宴会上的人并未因为今日的意外而减损了兴致,江升江总坐得靠前,孟时薇等人无功名无诰命,便在江家列席靠后处。
宴是那些达官贵人的宴,孟时薇二人凑坐在一处,像两只鼓鼓囊囊的栗鼠,只顾着吃呈上来的野味。
忽的,席上静了静。
孟时薇望向众人目光汇合处。
江六郎也望过去,顿时面上笑意一收,又偏头看向孟时薇,她双目在火光之下闪烁跳跃。
他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席前站立数人,皆穿着式样不一的公服,即便离得远,孟时薇也一眼便瞧见了那人。
只见有人奉上几张弓交予他们手中,想来是要比试一番。
孟时薇静静看着。
“六娘......”江六郎将鹿肉推过去,“你不是说好吃么?我切好了,你快吃吧。”
孟时薇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好。”
江六郎抿了抿唇,又瞧了席前那些人一眼:“六娘,我喂你吧。”
孟时薇唇边怼上一片鹿肉,她终于收回目光,微微蹙眉,无奈地咬住这块肉,含糊道:“不必......”
“啊!”席中传来一阵小声惊呼。
孟时薇只觉寒光一闪,她猛地推开江六郎:“小心!”
谁知这一下太过用力,江六郎全副心神只在她身上,不防间被她推得仰倒。
孟时薇也伏下身,远远瞧着,竟像是趴在了他身上。
她二人惊魂未定,武夫人那边疾呼,上首却突然传来圣人哈哈大笑的声音。
随着他的笑声响起,底下众臣大多亦是附和地笑了起来。
孟时薇回头瞧了一眼,武夫人捂着胸口缓缓坐下,未上前来察看她们。
一高大的身影,自光亮处阔步走过来,经过她二人时,略顿了顿,再越过她们,捡起地上被一箭穿胸的爽鸠,轻笑道:“对不住,吓着二位了,不过二位不必躲,我陆某人引开的弓,说射中畜生,就绝不会射中人。”
孟时薇不语,缓缓将江六郎扶起。
江升拱手:“犬子愚钝,惹将军见笑了。”
说罢,他带着微微怒气,看向狼狈的江六郎:“畜生!还不起来告罪?!”
孟时薇冷冷地看了江升一眼,才要开口,便听陆崇光又笑道:“我听闻今日有野彘闯入行障,还是令郎临危不惧,与人合力击杀,哪里像愚钝之人?”
江六郎面无表情。
“哦?”上首圣人的声音又响起,“这就是今日那击毙野彘的小郎?”
江升立刻起身上前告罪:“陛下恕罪!逆子......”
“诶!”圣人抬手阻道,“让他上前来!”
孟时薇与江六郎面面相觑,她微笑着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去吧,别怕。”
江六郎又看了陆崇光一眼,紧紧握住孟时薇的手,猛地松开,穿过席案往前去。
圣人见他行过礼后便挺拔地站着,上下打量道:“习过武?”
江六郎点头:“同我阿兄学过数月。”
“闯入女眷行障处做什么?”
江六郎不解:“没有闯,是他们说有野猪进来了,我才进去的。”
圣人不怒而威:“旁的郎君都未赶到,就你这般及时?”
江六郎似乎感受不到威压一般:“是......”
他环顾四周,找了找,指着一人道:“是他说带我去找我家娘子。”
李珍抖着腿上前:“陛下,是、是、是......”
“是什么?”圣人倒真有些恼了。
“是他说能带我去找我家娘子,将我骗去作画,得了画之后,我还是被拦住了。”
李珍连忙摆手。
圣人却是忽然来了些兴致:“哦?什么画?拿过来瞧瞧。”
李珍知晓圣人喜尚乐舞丹青,想起那幅画,忙令人去取。
便在这等待的稍许工夫,江六郎退至一旁,圣人与几位关镇的要员说话。
江六郎静静看着这位总是笑意盈盈的武将——剑南行军司马陆崇光。
“陛下!方才平卢兵马使安将军,与这位剑南行军司马陆将军,可是唯二的上杀!”圣人身旁的内官笑道。
江六郎转头看向六娘,六娘正望着他!
他紧绷的玉容,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圣人看着平卢与剑南两位将军,笑道:“甚好,不知二位相较之高下?”
二人对视一眼,陆崇光拱手道:“臣方才差点中伤于人,自愧弗如。”
提起重伤于人,圣人似是终于记起一旁的江六郎:“江六!你瞧什么呢?!”
“啊?”江六郎将目光收回,赧然道,“我瞧我家娘子......”
“真是夫妻情深!”贵妃在一旁捂嘴笑道,“陛下不若将他放回席中吧,免得二人如河汉相隔一般,在此遥遥相望。”
“哈哈哈哈哈哈~”圣人大笑道,“也罢,那你......”
“陛下,画取来了。”另一内官奉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