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薇回帐的路上没有灯,便问宫婢借了一盏,离宴席远了,声渐悄,也渐暗淡。
“十一娘?”
十一娘在林子边缘,好似并未听见孟时薇的呼喊,转身便进了林中。
孟时薇眉心一拧,入夜了还往林中去做什么?林中可还有野兽呢!
她快步追上去。
“噗!”
孟时薇追进林中,未瞧见十一娘的身影,反倒灯上一个窟窿,光被人打灭了!
她寒毛竖起,立刻转身看向来人。
高大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孟时薇双目渐渐适应黑暗,终于看清了人。
她决定先回去禀了武夫人,多请些人来寻十一娘。
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二娘,做不成夫妻,如今连一起长大的兄妹情分也没了?”陆崇光含笑道。
孟时薇顿时双脸涨热,她羞恼不已,未料到他会说得如此直白,还是以如此轻浮的语调,想也未想,她挥出掌。
尚未打在他脸上,便被他攥住了手腕,挣脱不得。
“放开!”孟时薇怒道,“你若不想毁了这点兄妹情,便莫要将你从前对付小娘子的招数用在我身上!”
陆崇光却并未放开,轻笑道:“这样绝情?你送的组绶我可还留着。”
他低头瞧她腰间,见换了枚玉,笑意微收,挑起那枚玉道:“怎么换了?这倒像江家那小子腰间挂的。”
孟时薇扯回玉印:“你到底跟过来做什么!”
“没什么,瞧你往林子里走,过来阻止你。”
闻言,孟时薇面色和缓了些,轻声道:“多谢你,陆阿兄,你放手吧,我正打算回返。”
“终于又肯唤我陆阿兄了?”他弓下腰,戏谑地盯着她。
孟时薇暗恼,不知他为何与先前的态度截然不同,这会儿每一句话便如他从前挑逗别的小娘子那般,若说她心中毫无波澜,那必然是谎言,可这波澜惊不起一丝喜悦,反倒......总之,她亦辨不清,只知道自己不想这般,“陆阿兄,我小姑误入林中,你放开我罢,我要回去禀了阿家,喊人来寻。”
陆崇光笑道:“谁不知夜间山林中危险?你小姑独自入林,焉知她不是来会情郎的?你去撞破别人,往后你们姑嫂如何相处?”
“你!”孟时薇柳眉倒竖,“她尚未嫁娶,你莫要信口雌黄,毁了她的名声!”
“好好好~”陆崇光作妥协状,“二娘,你那夫君瞧着不大聪明,未料到你这样护着他和他家中人。”
孟时薇气得胸膛起伏:“陆崇光!”
“诶!”陆崇光涎皮赖脸地应了一声,“你自小便这样,说不过我便喊我全名。”
“放开!”
陆崇光松开手:“不过你如今真是伶牙俐齿,方才对着皇帝说的那番话,只怕朝中那些舌灿莲花的老叟也比不过你吧。”
孟时薇并不理会他,冷着脸蹲下捡起方才挣扎时掉落的灯。
谁料不知裙据挂在哪根枯枝上了,她一起身,竟被绊了一下,腿脚不稳,就要摔倒。
陆崇光长臂一捞,便将她捞入怀中。
孟时薇微恼,挣扎着站好:“放开!”
陆崇光目光变了变:“二娘,你从前比你习武的那把木剑还硬,不想如今虽仍是瞧着纤瘦,却软和了许多。”
他凑近仔细瞧她的脸,令孟时薇闻到他呼出的酒气:“嗯,脸蛋也美。”
“竖子!”孟时薇怒火腾腾,他将她当什么人了!那些供他取乐的舞姬花娘吗?!
陆崇光轻笑一声:“我......”
“六娘!”冰冷的一声打断陆崇光。
孟时薇看向来人,猛烈挣扎,陆崇光便也顺势放开了她。
江流光身上还穿着甲衣,在暗夜中闪着寒光,比这寒光更冷的是他的神色与嗓音:“你们在做什么?”
他一步一步,迈至她跟前,垂首道:“他强迫于你?”
孟时薇摇头:“并未。”
“那你们在做什么?”
江流光嗓音中含着压抑的愤怒,孟时薇不是听不出:“我见十一娘进了林子,担心她安危......”
“十一娘此刻在席上!”江流光打断她。
孟时薇有口难言。
陆崇光见状,嗤笑道:“江郎君,你管得也太宽了,连弟妇去哪也管?”
江流光冷冽的目光射向他:“这是我江家的家事,与你有何干系?”
“好好好,与我无关。”陆崇光嘴角带着讽笑,“只是江郎君好歹也是个郎将,便莫要为难女子了,夜晚山林危险,还是早些将她带回吧!”
江流光冷笑道:“陆行军倒是对我江家的事如数家珍。”
陆崇光不愿与他在这里作口舌之争,冷嗤着转身便走了。
“走吧,十一娘无事便好。”孟时薇走了两步,却见江流光并未跟上,疑惑地望向他,“我可以向你细述,我与他并非......”
江流光逼近她身前,“西明寺那回,也是他?”
她不安地后退一步,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辩解。
瞧她这神色,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俊朗的面上是难掩的怒气,他又逼近一步:“你打着让六郎学画的幌子,却暗中私会情郎?”
孟时薇摇头,不断后退,却抵不住他一直逼近。
“你作出一副与六郎恩爱的模样,欺他天真单纯,暗地里却琵琶别抱?六郎都要将心掏给你了,谁知你竟弃如敝履!你有何资格做六郎的新妇?!”江流光嗓音冷厉,
“我不是!我没有!”孟时薇被树抵住,退无可退,她眼中泛红,想说自己没有对六郎弃如敝履,可西明寺那会儿......
江流光见她无从辩驳,更怒了,逼近道:“不是什么?没有什么?是与六郎没有恩爱,还是那姓陆的不是你情郎?”
他看着这张时常在梦中出现、让他恨上自己的脸,喉结疯狂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