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张居正,言官又闹了 > 第70章 第七十回 改考成细则呈书案,布推手暗度定陈仓

第70章 第七十回 改考成细则呈书案,布推手暗度定陈仓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先生日理万机还要帮我改稿?”

张居正只道:“并非帮你,只考成法乃吏治之基石,此役十分重要。我已打算日后重修《大明会典》,不仅考成法,整个官制考核体系都当纳入重修会典的章程,此事非一日之功。人存政举,人亡政息,若能以祖宗成宪的形式固定下来,后世便有了法理依据,不致因人废事。”

“先生,你怎地……这么会长久谋划了?”  顾小满忽然疑惑,历史上张居正有干这些事么?还是她真的改变了历史?还是说其实历史上张居正想做却没做成,被史笔带过掩盖?

张居正看了她一眼:“等你那文章先把风吹起来再告诉你。”

五

却说这之后一连七八日,北京城坊间忽然传起了一篇文章。

一篇署名“白门散人”的《考成法十议》,文风犀利,却又条理分明,把当前考成法施行以来的弊端逐条剖析,末尾还附了五条修补之策。

文章先是在观文堂上出现的,唐文焕亲自抄了三份,一份挂在店堂里供人翻阅,两份分送给相熟的书坊。不到三日,京中大小书坊纷纷传抄,连茶馆酒楼里都有人议论。而南京富春堂那边作为白门散人的首发店,更是不会放过刊发“白门散人”新文章的机会,唐富春把这篇文章印了又印,卖了又卖,少说也赚了吆喝又赚了白银。

这白门散人不愧为南都一支好笔,把考成法的毛病说得透彻,却又有人他妄议朝政、不知天高地厚的,一时间议论纷纷。

而张居正只消在文渊阁等待时机。

直到,都察院一位姓李的监察御史忽然上了一道奏疏,将民间议论中关于考成法需修补的几条意见归纳起来,加上自己的按语,竟写了三千余言,末尾请旨“酌议考成法修补事”。

这李御史素来以孤介著称,从不攀附权贵,与张居正门下更是毫无往来。他上这道疏,朝中许多人都觉得意外,觉着这李御史莫不是要触张阁老的逆鳞?

谁知张居正接疏之后,竟在廷对时当众对皇帝道:“李御史所奏考成法修补事,思虑周全,切中肯綮。考成之法,原为整治颓政,非为虐民。若有司奉行不善,自当纠偏。请旨将疏中所议各条发交内阁与吏部、户部酌议施行。”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反对派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借题发挥,指责张居正刚愎拒谏、考成法害民,谁知他竟主动接受了修补建议,姿态做得比谁都开明。

连那些原本要弹劾他专权的言官,也一时竟找不着下嘴的地方,难道骂他张居正太肯听谏言么?

又过了两日,内阁将修补考成法的具体条例发了下来,核心精神与顾小满当初写的那份细则大同小异,只是在措辞上更加老练圆融。

顾小满在观文堂看到那份抄件时,忍不住笑了。唐文焕倚在柜台后头,懒懒地问她:“笑甚么?”

“有人偏生这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唐文焕打了个哈欠:“官场中人,不都这样。顾掌柜,我劝你少沾染这般不良风气。”

六

却说那顾小满自然不听,当日黄昏她便又去了张府。

见张居正正在书房里看军报,她往他面前一站,开门见山:“李御史是不是你让人找的?”

张居正并未抬头,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小满悄悄走到他身后,一双手臂从椅子背后伸过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裹住了她。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耳际。

“先生真是老狐狸。”她在他耳边小声说。

窗外的晚风穿过湘妃竹林吹进来,吹得烛火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合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暗影。

张居正只觉得耳根像被火燎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小满的脸就在他眼前,那双鹿眼在灯下带着戏谑的光。她的泪痣点在眼角下,鼻尖离他只有两寸,呼吸又轻又热。

她到底记得甚么,不记得甚么吗?他不知道。可是此刻,她就在他面前,这样近,近得他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触到她的嘴唇。

他抬起手,用拇指极轻地触了一下她眼角那颗泪痣,声音哑了半分:“那天晚上,你一开始哭成那样,我以为……”

他顿住了,又把话咽了回去。

“冯梦祯最近怎么样。”他忽然问。

“甚么?”顾小满正沉浸在这极近的距离里,被他这冷不丁的一句问得一愣。

“那位冯监生。”张居正收回手,神情又恢复了平素那种淡淡的模样,“他这次倒帮了你不少忙,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

“先生,你这话头转得也太生硬了,怎么忽然问起别人来了?”

张居正转过脸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顾小满见他窘迫,心里更乐了。她本想再逗他两句,但看他耳根处隐隐泛红,忽然又觉得这老狐狸吃醋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软。

她于是岔开话题,指着书案道:“先生,你那句‘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能不能写一张字给我,算作这回帮你改考成法的酬劳?”

张居正看了她一眼:“为何要这字?”

“常言道,见字如面,我想留个念想,若是……”

“念想?”

“……先生,你写就是嘛。”顾小满说着,便站起身来给他研墨,“先生,你看你,考成法那么伟大的创举,我也想沾沾光。”

张居正觉得她自从离开了书房,去了南京又回来之后,时常有些怪异。

他没再追问铺开一张澄心纸,写下来那句话,骨力遒劲,气韵内敛。

顾小满凑在旁边看,待他写完最后一笔,忍不住赞叹道:“先生的字真好,比我在书坊里见过的所有字帖都好。”

张居正搁下笔,看她把那幅字捧在手里,左看右看,欢喜得像得了甚么宝贝。

“这么高兴。”他说。

“当然高兴!”顾小满把字小心翼翼地卷起来,“这是可是张先生的亲笔!要是我有一天能回到……”她有些许得意忘形,“先生,你还有没有别的字,就是写废不要的那种?我可不可以一并带走?”

“你是不是要拿我的字去卖?”

“没有没有,我是珍藏来着!”

“说实话。”

“我……我只是……张先生!我给你办事,你怎地如此小气,既诓了我说入阁!现下连字都不愿意送我!!”

“内阁那把椅子,我明日让游七搬出来,你每日坐上去抄半个时辰的揭帖。”

“???”顾小满不可置信:“先生,你这是盗取公家资产吗?你怎么能学高肃卿搬空值房?先生,你那时候跟他是好朋友,你也知道,他还总是中午偷溜回家植树造人……”

顾小满赶紧闭嘴,得意忘形的结果便是当下,完蛋了。

张居正搁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将他脸色都衬得黑了几分:“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

“一个姑娘家,妄议前朝首辅,还管他如何植……”张居正沉默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甚么?!”

顾小满虽觉得他又开犯爹味,却又异常心虚,没有辩解,低着头“嗯”了一声。

张居正看了她片刻,语气忽然缓了几分:“高肃卿虽然回乡了,但你不该如此编排他。”

“知道了。”顾小满小声说,过了一会又补了一句,“我只在先生面前才这样说话。”

张居正没有立刻接话。日头西斜,将他黑沉的脸稍稍照亮了半分,他叹了口气,似乎在无奈身边无一人可让他省心。

“丫头,你在我面前说甚么,我不会拿你如何。但你要记住,你出去不许乱说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再如此,你就搬回来,每日跟夫人抄《内训》。”

“先生,我帮你改了考成法,帮你造了舆论,帮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转头就训了我,还要把我关起来抄书?你怎么不管管你自己每天咳嗽咳到半夜也不肯歇一天?”

“《内训》是成祖仁孝皇后皇后所著,字字珠玑,你抄一抄,总比每日胡言乱语好。”

“你……你休想改造我!”顾小满尖叫一声,周知白正端茶想进来,吓得茶盏洒出了些许茶汤。

“考成法能改,你为何不能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