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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东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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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观复不禁怒极反笑,他的眼睛黑沉沉一片,“怎么,孤使唤不动你了?”

暗卫不敢去看裴观复的脸色,头也越来越低。“还请太子殿下责罚,是奴才办事不力。”

明明已经快要置身夏季,暗卫在冰凉的宫殿里出了一身冷汗,主子的命令他自然不能不尊,但是他更怕死于皇帝手里。

裴观复一步步走到暗卫面前,他一脚踩在暗卫的肩头,明明裴观复在笑,却让暗卫不自知的颤抖。“崔元,你的死契可在孤手里,父皇可以杀了你,孤也一样。”

“抬起头来。”裴观复慢条斯理地命令道。

暗卫对上他黑如浓墨的眼睛,里面映衬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裴观复慢不经意地话语。

“如果这件事办的好,孤不仅会赏赐你,至于你的妻儿也会变成良籍,如若不成,你就去死吧。”

裴观复收回了脚,立刻就有宫人殷勤地替他擦干净鞋底,即使一点灰尘也无。

崔元在听见“良籍”的一瞬间瞳孔散发出光芒,他的手指蜷了蜷,心砰砰跳起来。

他的嗓音干涩,不可置信地问。“殿下所言可真?”

良籍,这两个字已经离他黑暗的日子太远太远了。

自从他犯了错被人挑中作为太子的暗卫,妻儿也可怜无依,甚至连读书也不得,几乎隐在了黑暗里,再也见不得光。

裴观复神情冷淡。“孤的话何时出尔反尔过,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是孤的奴才,也只能忠心于孤。”

奴才的想法裴观复不在乎,但是不能容忍他有二心,即使是自己的父皇。

崔元几乎毫不犹豫低下头匍匐于裴观复身前。“奴才自是为太子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裴观复才略微露出一丝笑意,他的目光移到殿外的日光上,慢不经意说。“出去吧,办得利落些。”

他替江瑞林挑选了一个不错的好日子,如此善解人意地做法,想必到了阴间江瑞林也会他感恩戴德。

崔元退出去时,那些碗盏都被打扫得一干二净。

裴观复冷笑摩挲着戴在身上的同心结,这次是他太过于大意了,没想到舞姬会这么不中用。

他来到案桌前,才堪堪写了三个字实在是静不下心,索性把宣纸都推到了地上。

一阵风吹进来殿内,把宣纸吹的“哗哗”作响,宣纸被轻轻翻开了大半。

上面全是触目惊心的三个字,密密麻麻用了十足的力道,几乎要浸透了纸张:姜远黛。

姜远黛姜远黛姜远黛姜远黛姜远黛姜远黛姜远黛,密密麻麻,让人看之惊心,只见字迹就可知主人的执念和疯狂有多么深。

裴观复紧紧攥着毛笔,不断回想起凉亭的那一幕。

江瑞林真以为他赢了么,简直是痴心妄想,死人怎么能争得过活人?

他恨死了姜远黛,她就如此怜惜那个贱人,就会装可怜,让人作呕。

当初就该彻底刮花那张让人厌恶的脸,还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

这种勾引女人的手段就算教给他,他也不会去做的!

为了江瑞林,她曲解他,误会他,裴观复悲愤交加,恨得牙痒痒。

他如此迷恋姜远黛,迁就她珍视她,但在她眼中好似一文不值,他可是太子,她竟敢这般对待他!

裴观复咽下无边的无甘,气得牙痒痒。

最可恨的莫过是即使她冷漠无情的模样,也让人心动得不得了。

裴观复俯身捡起了宣纸,重新铺了一张洁净的宣纸,他低着眼睑,再次写下了字迹。

他写得十分认真严谨,一笔一划蜿蜒曲折,替裴观复上茶的小太监好奇,控制不住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小太监差点把手中的茶盏摔碎了,他连忙稳住了手,轻手轻脚地把茶盏搁在桌子上。

矜贵冷漠的太子殿下在宣纸上写了短短一行字,小太监心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在写:江瑞林,去死。

小太监平稳住呼吸,刚想要退下去,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裴观复抬起头,他黑沉阴冷地眼睛对上了小太监的视线,他轻轻歪着头,平静地声线响起,裴观复没有任何表情地问。

“你刚刚在看什么?”

裴观复轻描淡写的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小太监的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小太监直接软倒了身子,泣涕如雨求饶道。“奴才什么都没看见,还请殿下大发慈悲,饶奴才一条贱命。”

他浑身发抖,让裴观复厌恶地蹙起了眉头。“再乱看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不懂规矩的东西。”

小太监闻言更绝望了,他不断地磕头,响彻在整个宫殿。

永安匆匆赶过来,看了一眼磕头的小太监,不禁赔笑道。“还请殿下恕罪,这个奴才是新来的,不太懂规矩,奴才定会好好教导的。”

裴观复冷冷看了一眼永安一眼。“你调教人的功夫越来越长进了。”

永安的笑意僵在嘴角,略微低了头。“还请殿下饶他这一次,他也是可怜见的,家里人死得早所以不太懂事。”

永安看了一眼烦躁的裴观复,忍不住暗自叹息,自从失去了姜姑娘,不,是世子妃。

太子殿下越来越狂躁,越来越癫狂,对人对事丝毫不留情,宫人们越吓得越来越小心翼翼。

小太监的额头已隐隐有血迹,他顾不得疼声音嘶哑。“殿下饶奴才一次吧。”

他的声音着实可怜,惊惧占据了他整个身躯,让强作镇定的永安眉头皱地更深了,眼里全是不忍。

裴观复把那张宣纸揉皱后,一点点撕碎洒在了小太监的脸上,见他惊慌失措闭上了眼睛,裴观复蓦然笑了。

他的表情在笑,语气阴冷得吓人。“把今天的事给我吞进肚子里,若是让孤发现你管不住舌头,就没有今日的好运了。”

裴观复说完缓步离开了宫殿,让永安压住的紧张散开,松了一口气,好歹保住了他一条命。

小太监瘫软在地上,还带着颤抖的哭腔。“多谢师傅愿意救徒弟一命,徒弟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永安摆摆手,口气不大好,也是恨铁不成钢训斥道。“日后老老实实地做好规矩,管好自己的眼睛舌头,不给咱家惹祸根就是最大的孝敬了!”

小太监连连称是,手脚发软,木然退了下去。

*

待姜远黛醒来已经是下午,暮色朦胧,房间里寂静地只有她的呼吸声。

她乍然清醒过来,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一种巨大的落寞笼住了姜远黛,她下意识呼唤道。“裴观复。”

姜远黛脱口而出的一瞬间,立刻顿住了。

她从床塌上起身,竟然会诧异自己为什么会唤出“裴观复”的名字。

大抵是睡梦中她看见了裴观复的脸,他不断呼唤着姜远黛的名字,神情十分怨愤不甘,让姜远黛醒来还心有余悸。

或许摆脱掉裴观复才是正确的选择,她捂了捂胸口的位置,默默想到。

姜远黛下了床,轻声呼唤道。“凝翠。”

下一瞬门扉被推开,凝翠微微含笑走了进来。“小姐醒了,正巧世子给你做了一碗糖蒸酥酪,还热着呢。”

凝微抬了下巴,小丫鬟便端着糖蒸酥酪走了进来,果然还在冒着热气,被放在了桌边。

姜远黛打了一个呵欠,饮尽了茶水觉得嗓子好受些才问道。“世子呢?”

凝翠递过来帕子回道。“世子已经出府了,似乎有什么要紧事。”

姜远黛慢慢“哦”了一声,没有太在意。

她见糖蒸酥酪热气不断,没有什么胃口,想一些冰的。“吩咐人去制些冰块来,我不爱吃热的。”

凝翠拿出来一个妆匣,便是皇后赏的那一个。“还请小姐过目一下,奴婢我没来得及打开一看。”

姜远黛懒懒地,看见妆匣出稍微打起来精神。“打开吧,入了裆好好搁在库房里。”

她如今金银首饰虽多,但是皇后亲自赏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姜远黛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腕上,那镯子晶莹剔透,流光溢彩,便是皇后赏的那一只。

她抬起来左手腕,玉镯滑落在手臂上,泛着莹莹的光芒,滑动间更显灵动风采,这只是江瑞林母亲的亡物,她亦珍惜不已。

姜远黛的目光游弋在两只镯子上,心中不断浮现出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两只玉镯都紧紧把她套牢了,让她不自觉成为了两个母亲的儿媳。

姜远黛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她立马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根本不知道她和裴观复的关系,她怎么能这样想,真是疑心过多想岔了。

“小姐?”凝翠见姜远黛久久不回神,试探性喊了几声。

姜远黛堪堪回神,把手腕放在了膝盖上。“打开吧,别错漏了什么东西。”

宫里的赏赐自然非比寻常,赏赐既不能丢也不能戴出去太宣扬,所以要慎重对待。

凝翠小心翼翼打开了妆匣,霎时间流光璀璨,回荡在整个房间,让姜远黛和凝翠都闭上了眼睛。

姜远黛的眼睫微微颤动,满意地略微露出了笑意,但面上还是不动于山。

妆匣里满满当当,钗环头面应有尽有,都泛着淡淡的的光芒安静地睡着,如此奢华靡丽。

姜远黛情不自禁上前,拿起了一支簪子正要细细观赏,一团莹光闪烁,圆形大小的饰物从妆匣中掉落。

姜远黛的心一紧,慌忙接住了它。

姜远黛抱了个满怀,察觉到触手升温,晶莹剔透下意识朝它看去,还未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凝滞在那里,眨了眨眼,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躺在姜远黛手心,光彩夺目地正是一颗东珠。

东珠,绝无仅有,乃是国母才能拥有的让人艳羡的珍贵首饰。

凝翠的一声惊呼,让姜远黛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手中的珠子也成为了一个甩不掉的烫手山芋。

姜远黛咬着唇角,惊慌失措地把东珠扔进了妆匣里,“啪”一声盖上了。

她推开了妆匣,看不见那颗刺目的“明珠”乱跳的心才平稳了一些,姜远黛对上凝翠同样惊惶的眼睛,疑惑道。“妆匣里怎么会有东珠?”

凝翠绞尽脑汁,实在是想不通也只好沉默地摇摇头。

姜远黛瘫软无力地坐在凳子上,思绪成为了一团乱麻。

东珠何其珍贵,这绝无可能是宫人乱放进去的,皇后赏赐时也并未提及有东珠一事,何况即使她已经贵为世子妃又如何配得上这种东西。

皇后究竟是什么用意,难不成是发现裴观复对她的私情了么?

可若是发现在宫宴上皇后就可以问罪她,又何必迂回曲折,对她如此热情。

这是对她的警告还是试探,姜远黛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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