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被皇后知晓了这一切,她难逃一死,姜远黛怕得要命。
她的头不禁疼了起来,平静半晌后姜远黛吩咐道。“把妆匣拿走,至于那颗东珠……”她犹豫了片刻,才继续道。
“东珠就搁在那个小盒子里面,上了锁不许任何人乱动。”
凝翠称是,把东珠用手帕盖住,放进了盒子内,轻巧地上了锁。
姜远黛的思绪翻涌,幸好屋内没人,也只有她和凝翠两个人知晓。
片刻后,被冰镇好的糖蒸酥酪呈上来,搁在了桌子上。
姜远黛用汤匙搅了搅,难免有些食不知味,又念及江瑞林一片苦心,慢慢吃了一碗。
她惶惶不安吃完了冰的,姜远黛不禁感觉头更痛了,浑身滚烫,嗓子也又疼又干,喝了一碗茶水也没有缓解。
凝翠倒完茶水,目光不自觉落在姜远黛的脸上,只见她脸颊泛红,面上作烧,更显得弱柳扶风之态了。
凝翠惊道。“小姐莫不是生了病。”
姜远黛不自觉摸了摸脸颊,发觉确实滚烫得厉害,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着了凉。
*
皇后宫内。
暮色朦胧,皇后不慌不忙吹了茶盏的浮末,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下首的裴观复。
皇后见他有些焦躁不安,欲言又止唇角翘了翘,低下头没让裴观复看出来。
裴观复看着皇后悠闲自在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们都先下去吧,孤和母后有些私事要说。”
皇后挑了眉头,这是终于要忍不住了,她抿了一口茶才搁下茶盏。
“我们的大忙人太子殿下,有什么要紧事告诉我啊。”
裴观复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了冷漠的口吻。“母后就不要调侃我了,你知道我要说些什么。”
姜远黛他是一定要夺回的,若是有了母后的助力自然容易许多,也是在试探母后的态度究竟如何。
皇后的神情立马严肃起来,她俯身声音冷沉。“裴观复,你是真心的么?”
下首的裴观复的眼睛黑沉一片,他勾着唇角反问道。“母后难不成还以为儿臣在开玩笑,你见过儿臣亲近过别的女人么?”
皇后一下子顿住,汕汕闭上了嘴。
可恶,没有震慑成功。
这个儿子一向最无趣,主意也多,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弱点,想看看他失控的样子也不能够,无趣死了。
皇后当然不觉得裴观复说得话在开玩笑,他也并不是轻佻的性子,只是他看上的人已经为人妻,还是世子府的人。
何况这个人还是她曾经最好挚友的女儿,她总是不忍心,害怕被挚友怨怼,也怕姜远黛不快乐。
皇后不自觉地摩挲着茶盏的杯沿,不大看好的蹙起了眉头。
裴观复见皇后沉默不语,对她在想什么了然于胸,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蛊惑。
“母后难不成是在害怕么,姜远黛心里自然是有儿臣的,只是被那贱……”
裴观复见皇后瞪着他,面色不变地改了口。“只是被江世子捷足先登,是他先不义,儿臣自然不能忍让,况且儿臣说到做到,若是不得姜远黛,儿臣此生再不娶别人。”
裴观复恨姜远黛不爱他,轻慢他,但就算是恨,也要她绑在身边,不能容下其他人亲近她的芳泽。
出裴观复的意料,皇后的表情并什么波动。
她的声音很平静,无所谓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决心要出家了,给你相看的小姐一批又一批,你一个也不见。”
皇后说到此处有些咬牙切齿,她豁下脸面举行赏花宴,姑娘们都各个明艳动人,各有千秋,裴观复却连面都不露。
裴观复的笑意僵在脸上,难得有些心虚。“儿臣以为男人的名声是最紧要的,自然不能处处留情。”
他的眼睛盯着皇后,半晌掀开衣摆跪在了地上。“还请母后成全,儿臣此生唯有此求。”
此生此世他此求姜远黛,即使她不爱他,心里另有所图,另有别人,就算他死后也要阴魂不散纠缠她,恨也是爱,爱也是恨。
裴观复宁愿她恨自己,也不愿看她在别人的怀里温存。
皇后的神情凝滞,她难得纠结挣扎起来。“即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背负骂名你也要做,这样真的值得么?”
她也唯有裴观复一个儿子,自然能成全他所愿就拼尽全力去做,但是这件事让她为难不已。
裴观复的神态冷下来,语气也冷淡。“即使儿臣背负骂名,那也是父皇的过错。”
“若不是他百般阻挠,威胁姜远黛离开,儿臣又何至于此。”
皇后不禁沉默下来,叹息一声。
裴观复说罢又勾起了嘴角,眉眼全是自负。“一个合格的太子,合格的帝王千百年来又岂是这种骂名能够阻挠的。”
裴观复顿了顿,唤了一声“母后。”
皇后下意识对上了他漆黑冷沉的眼睛,裴观复的语气如此慢条斯理,笑了一笑。“你在对儿臣的能力不自信么?”
皇后不禁怔住了,裴观复慢不经意的一番话让她突然豁然开朗,让她被禁锢的思想彻底消散。
她固步自封在这个后宫太久太久,满脑子都是权衡利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名声被毁,被人议论。
以至于她忘记了,裴观复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懂分寸的少年。
皇后突然明白,在裴观复对她讲出这番话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而名声是裴观复最不在乎那一个。
她突然想,那么柔弱明艳的姜远黛知不知道裴观复对她的感情呢,这是爱,还是得不到的执念和疯狂。
皇后忍不住怜惜姜远黛,不知这是她的福还是祸。
她慢慢笑了笑,干脆利落道。“我可以答应你。”
裴观复还未露出喜色,皇后的话锋一转。“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做太过分的事。”
裴观复抿起嘴角,平静冷淡的答应了。
只要母后不知道,自然就不算是太过分的事情。
贴身侍奉皇后的红鸾突然慌慌张张闯进来,她跪倒在皇后身边,惊惶失措。
皇后蹙眉,红鸾一向沉稳,断断不会出现这等情况,她并未发怒,而是平静地问。“发生了何事?”
红鸾小心翼翼回道。“还请皇后娘娘恕罪,方才奴婢与其他人收拾娘娘的梳妆盒,才发现少了一颗东珠。”
“奴婢都是提前检查清点过,其他人也咬死没有取走东珠,奴婢没了法子只好来禀报皇后娘娘。”
若是别的首饰也就罢了,皇后娘娘一向仁善,并不会太计较,可偏偏就是那颗东珠。
皇后不禁也沉了脸色,即使是使国进贡也不过寥寥几颗。“怎么会少了一颗?”
红鸾回忆道。“晌午娘娘命奴婢亲自挑选赐给世子妃的东西,好像便是那时不见的。”
“晌午进出宫殿的人不多,奴婢都一一问过了,都不肯认拿了东珠。”
皇后闻言目光投向裴观复,摆了摆手。“你先起来吧,也无需问责其他人。”
红鸾疑惑地站起身,站在了一旁。
皇后没好气道。“因为拿东珠的人另有其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裴观复,你拿我的东珠作什么?”
她的首饰盒除了红鸾,其他人也轻易动不得,规矩也一向严格。
红鸾一向仔细,不会出这样的差错,晌午出现在内殿的就只有裴观复。
裴观复眼皮都没抬一下,无波无澜地承认了。“自然就是孤拿的。”
看他这幅样子,气的皇后恨不得打他一下,就连一向恭谨的红鸾都忍不住暗暗诽腹了一句。
“裴观复,你学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去了,都敢偷拿我的东西。”
裴观复摇摇头,语气如此理所当然。“母后此言差矣,这怎么能叫做偷呢,这是我送给您的儿媳的,母后不必说得如此难听。”
按照姜远黛的性子,她最喜欢这些漂亮的小玩意。看见东珠她一定会很高兴。
皇后简直要叹为观止,几乎不认识底下这个人就是他冷淡的儿子。“你怎么如此厚颜无耻,姜远黛根本没有答应你。”
“况且她突兀见了东珠,说不定被吓成什么样子了,还以为我已经看破了你们的私情。”
皇后的话说完,裴观复一向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表情碎裂,他难得有些不敢相信。“真的么?”
他以为姜远黛会很高兴、哪里想到了这些,裴观复懊恼不已。
皇后才终于得意起来。“你也有做错事的一天,东珠是什么意味世子妃想必一清二楚,贸然看见东珠只会觉得我是在试探她,警告她。”
裴观复紧紧皱着眉头,明显不大高兴。
皇后还要再说,裴观复已大步离开了宫殿,脚步匆匆。
皇后站在原地呆了片刻,裴观复高高扬起的声调才传进来宫殿。“儿臣先行告退。”
这个臭小子!
裴观复的脚步不停,唤了永安来。“世子府的情况如何?”
一想到姜远黛惊慌失措,害怕不已的模样,裴观复的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暗恨自己太过冒失。
永安见裴观复的神情不佳,犹豫再三才吞吞吐吐道。“世子妃好似生病了,高烧不退。”
裴观复的脚步猛地停住,脸色阴沉得吓人。“什么?”
永安噤了声,低着头不说话。
高烧不退,裴观复抓心挠肝地难受不已,想到姜远黛可怜巴巴的模样,恨不得飞去世子妃亲自照拂姜远黛。
“她何时生得病?”裴观复冷静了片刻,才询问道。
永安的头更低了,生怕被裴观复迁怒,讪笑道。“在看见东珠之后,就突然发起了高烧。”
裴观复的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握住了拳。
暗恨自己不想清楚后果,让姜远黛又委屈难受。
“快寻太医来,赶紧去世子府医治。”裴观复烦躁不安,命令道。
永安走了半截,又被裴观复叫住。“让张太医去世子府医治,不许旁人。”
裴观复克制住想要出宫的冲动,顿住了脚步。
他决计不能出现在世子府,至少不是现在。
也只有一声叹息,让他懊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