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沛然压的很近,那双眼像是在将楼繁一点点剖析干净、审视彻底。
楼繁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狭小的车厢内按捺不住地跳动,这场辩论来的毫无缘由,论据也站不住脚,楼繁应该稳胜的。
可她却一个反驳的字眼也说不出来。
“叮——”楼繁的微信又是一响,将她从这场莫名的僵持中救了出来。
“颜荔?”秦沛然问。
“不是。”楼繁一边回着消息,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郁淮,哦,就是今天辞职的那个,她给我发了一些没用完的餐厅优惠券。”
“优惠券?”秦沛然坐了回去,目光却是看向楼繁手机的,“辞职了为什么不能用优惠券?”
“可能有点远吧……”楼繁回完消息,朝秦沛然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她俩辞职挺突然的。”
说着,楼繁点开了郁淮的朋友圈,将那两人在公园骑车时的合照拿给秦沛然看:“喏,就这两人,她俩刚入职的时候还不对付呢,后来关系一下子就好了……就是好到辞职也要一起,陈总愁的不行……”
“她……”秦沛然眉头紧锁,从楼繁手中抽出了手机,手指在画面上来回滑动,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怎么了?”楼繁看着秦沛然的侧脸,她的鼻梁高而直,看上去没什么人情味。
“云云野味馆,她俩是不是经常去?”秦沛然突然问了个不明所以的问题。
楼繁点点头,回想着那天她俩说过的话:“本来就离公司近嘛,味道又好,她俩就差没充钱了。”
秦沛然将手机递过去,望向楼繁的双眼十分认真:“她们应该是情侣。”
“什么?”
“我在店里见过她们好几次,应该是情侣。”
情侣……楼繁突然想起那天在云云野味馆,两人不约而同接到的那通电话,以及那如坠冰窖的对视。
她低下头,重新点开和郁淮的聊天记录,那里体贴至极地将每一张优惠券的注意事项都一一说明清晰,不像是辞职,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难道……楼繁不敢细想,方才才解开的安全带又被重新系上,她侧过头看了秦沛然一眼:“坐好了。”下一秒便迅速发动车子,重新汇入繁忙的车流。
楼繁只去过一次她们家,凭着记忆、她还算顺利地找到了那栋公寓,停车熄火一气呵成。
正是晚饭后的散步时间,电梯迟迟下不来,楼繁和秦沛然站在电梯口,身边是吵吵闹闹的一群小孩,脚上踩着旱冰鞋,夸大其词地说着今日校园新闻。
“我跟你讲,我们新来的体育老师是女同。”一个小胖墩神秘兮兮,声音洪亮有力,“嘘,你们不能跟别人说啊。”
“你怎么知道的?”
“她是短发啊!”
“那我姥姥也是短发。”
“……”
“啧。”楼繁有点不耐烦,看了看手机——距离郁淮给自己发最后一通消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这已经是楼繁能赶来的最快速度了。
“12楼。”楼繁看着秦沛然,指了指旁边的消防通道,“我上去,你在这儿等电梯。”
“一起。”秦沛然话音未落,拽着楼繁的手就往消防通道跑。
12层楼梯,24个弯。楼繁眼前花成了糊影,心脏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急速地跳动,说不清是因为体力的消耗还是因为什么。
双脚机械地跨着大步,脑海里接二连三闪过和那两人相识以来的各种场景。
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各类画面。
“到了。”秦沛然拽住了楼繁停不下来的步子,走在前面:“左边这家?”
“嗯,你怎——”楼繁刚想问你怎么知道,抬头的那一瞬便了然了。
左边那间屋子大门敞开,屋内乱成一片。
两人原本挂在墙上的写真被劈成两截、扔在了地上,餐桌上满是被撕碎的拍立得,之前楼繁在朋友圈看过的、她俩去景德镇做的手工情侣水杯、也不知被谁砸在了地上,成了一地碎渣。
越往里走,楼繁的心越凉。
玻璃展示柜被砸碎,里面的盲盒摆件滚落一地。不仅如此,客厅四面墙上、沙发上、地毯上,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深色血迹,黄色符纸被踩成了烂泥,整间屋子腥臭无比。
秦沛然沿着血迹找到了沙发转角处一只失血而死的公鸡:“驱邪么?”她从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