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繁从客厅找到卧室,最后终于在浴室里找到了两人。
比起客厅的癫狂,浴室里是难得的清净。
浅蓝的浴缸里盛满了水,郁淮将陆思苑抱在怀中、依偎在一起。
两人闭着眼,面色淡然平静,像是早已熟睡过去。浴缸角落里摆了许多空药瓶,在秦沛然闻声赶来时咕噜噜滚了一地。
“一人背一个。”秦沛然毫不迟疑、将陆思苑从浴缸中拖了出来。
彻底晕过去的人很重,好在这次的电梯来的很快,楼繁开着车、一路畅通无阻,将两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急救室外,楼繁突然想起了很多,上一世她突然发现两人将自己删了时,已经过了很久,现在想起来,怕是她们的父母操作的。
连死讯都没传出一点,甚至怕女儿同性恋的事情败露,所以将微信上的人都删了个精光。
原来虚无缥缈的“面子”,竟然比两条活生生的人命还要重要。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楼繁的心也跟着越揪越紧,她望着抢救室的门一下不敢眨眼,生怕自己的瞬间疏忽便会错失掉什么。
“喝点水。”温热的一次性纸杯被塞进楼繁的手心,她抬起头,望进那双清冷的眉眼。
连爬了12楼,又一路扛着人赶到了医院,她的嗓子确实干了,声音嘶哑:“谢谢,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你打个车吧,身上还有钱没?”
“我陪你一起。”秦沛然在她身边坐下,捧着纸杯浅抿了一口。
“你明天还要——”
“你明天也要上班。”秦沛然转过头,打断了楼繁说了一半的话。
一杯水被断断续续的喝干,空纸杯被秦沛然从手中抽走、扔掉,又替换上一双温热的手掌、包裹住楼繁惴惴不安的心。
“没事的。”秦沛然将楼繁攥紧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开,楼繁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指节被一点点仔细地捏过,伴随着秦沛然小声而有节奏的安抚,楼繁听见自己耳边终于清明,这才意识到她一直在耳鸣。
“没事的、没事的……”秦沛然用侧脸轻轻摩挲着靠在她肩上的脑袋,这三个字不知说了多少遍,急救室的门才终于被等开。
“暂时没危险了。”医生将蓝色口罩取下,“你们是家属吧,还好送来的及时,不然……”
不然就会像上一世一样,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她们被各自带回那个不配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无声无息、人间蒸发。
秦沛然去了护士站办住院手续,楼繁在医生的允许下,进了二人的病房。
病房关了顶灯,只剩冰冷的仪器指示灯泛着蓝光,规律的滴滴声像在复述二人的心跳。楼繁坐在病床前,用病床上的两道长缓呼吸、平复自己慌乱的头绪。
“情侣,怪不得……”楼繁喃喃,她只觉自己迟钝,揶揄了好久她俩形影不离,却从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手续都办好了。”秦沛然小心推开一道门缝,泄进一线白炽冷光。
她坐到楼繁身边,望着床上依旧闭着眼的二人:“医生说吃的药不算杂,应该过会儿就能醒,再观察个三天差不多就能出院。今晚会有陪护在,你可以先回家。”
见楼繁没说话,秦沛然又补充了句:“要是不放心,我就在这儿陪着,正好明早我没课。”
“不用,”楼繁摇摇头,她没道理让秦沛然替自己承担这份不安,“等她们醒了就走吧,不给陪护添麻烦了。”
楼繁觉得,这一世她与秦沛然间的沉默多了很多,有时候是尴尬、有时则是暗暗较着莫名的劲。但此时此刻,她们的沉默与其说是无言,倒不如称之为默契。
挤满消毒水味的黑暗里,机械音勾画出四张侧影,思绪背着人心、悄无声息地传递。
这场仿佛时间静止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郁淮醒了,接着是陆思苑。
“楼繁……”陆思苑努力勾起一边唇角,像是反过来安慰她。
“我知道。”楼繁将椅子拉近了些,握住陆思苑的手,“我去了你们家。”
郁淮的床铺在里面,秦沛然走过去,将床尾的高度调节杆转了转,又拿了两个枕头给她垫在身下,让她靠着舒服些。
“你是……我好像见过你。”郁淮抬眼看着秦沛然,有点诧异,“云云野味馆的那个……”
“秦沛然。”秦沛然将郁淮的被子掖好,重新坐回了楼繁身边。
“一些原因,她现在是我朋友。”楼繁敷衍了过去,又重新将话题绕到了两人身上,“谁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