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将这个从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荒谬至极的念头通通甩出去。
怎么可能呢,她又没有上帝视角,就算有,也没有道歉的理由。
秦沛然是被强迫的,秦沛然没一点错。
“姐姐?”面前的门被拉开一条缝,秦沛然一手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我不会系后面的带子……”
“你等着,我去叫人。”楼繁也搞不清那些左弯右绕的系绳,与其让她两个琢磨不如喊专业的过来,她说着便要走,却见秦沛然朝门口躲了躲。
“不用,那我自己来好了……”她目光闪躲,半垂着眼,说着便要又关上门。
“怎么了?”楼繁食指一抵,门停下半指宽的细缝。
“我不喜欢陌生人……碰到自己。”秦沛然躲在门板后,楼繁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听得出最后几个字像是咬着下唇才勉强说出的。
楼繁心一软,敲了敲门板:“那我算不算陌生人?”
门后的手一松,惯性使得它朝后晃了一段距离,楼繁手掌轻轻一推,跻身进了去。
这里的试衣间不算宽敞,勉强能让两个成年人在里面活动开身子,楼繁绕到秦沛然身后,拽住那两根垂的长长的系绳,对着后背处比了比。
秦沛然很瘦,不是她那种为了避免办公室久坐所以偶尔会吃沙拉健身的那种瘦;而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导致的消瘦。
很不健康的瘦。
即使现在她不需要成天打工,也不会饿肚子了,但身体长时间的亏空依旧需要不少时间才能恢复。
楼繁边给她试着绕绳,边光明正大地打量她裸露出来的每一处。
那道疤痕,应该是上次吕旺叫来的那帮人弄的;这块的脊柱有点不对劲,下次得带她去医院看看;这里应该是烫伤,时间看上去有点久……
她一一细数着秦沛然身上每一处好的坏的,一点点记在心里,哪儿还能专心系绳子了?
“这边……是这样的吗?”秦沛然背对镜子扭过头,看见那些七扭八扭乱成一团的黑绳,语气犹疑。
“咳咳……”楼繁赶紧把结解了,“我再试试。”
她静下心,心无旁骛地捣鼓了七八分钟,终于大功告成般在秦沛然腰部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楼繁垂着胳膊,扬起手腕勾了勾蝴蝶结的圈圈,朝镜子里的秦沛然露出个颇为自满的笑:“怎么样,还行吧?”
秦沛然身上甚少出现蝴蝶结一类的装饰,她像是对美丑没什么概念、更没追求,衣柜里都是些百搭的黑白灰休闲装,每天早上随便从里头拎两件就能毫不突兀地搭出门的那种。
而此时此刻,她整个后背都裸露在外,上边是类似于蕾丝的渔网、下边则是摇摇晃晃的蝴蝶结。那张清隽的脸又明显带着于此情此景产生的慌乱、窘迫、与羞赧。
像惊慌失措的小羊,楼繁想。
小羊依旧转着脑袋,对着那面贴在墙面上的镜子左看右看,眉头微微蹙着:“会不会太露了,待会儿下水,这个绳子会不会散啊……”
“哪儿露了?”楼繁本意是让她适应适应,下意识捉了她的手贴上自己腰腹,“你看看我都露成什么样了,你至少前边都遮起来了。”
冰凉的肌肤被烫的一颤,楼繁抓着秦沛然手腕的五指一紧,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连忙撒了开。
可秦沛然的手没了禁锢,反而更加主动地抚了上来,热烫手掌沿着若隐若现的川字肌打着圈轻揉。
“姐姐。”她像是在给楼繁捂暖,带着薄茧的指尖又从腹部一点点爬到了侧腰,上上下下每一寸都好不认真,“你是不是有点冷?”
“不冷。”楼繁何止是不冷,再这样被摸下去,怕是要冒汗还差不多。
试衣间真是绝好的偷情场所——楼繁纷杂的思绪里毫不知耻地掉出来这样一句话。
外面导购和客人的谈话声,隔壁试衣间的门关了又开、紧接着又被人关上了,然后是衣架被挂上墙、咣当咣当地响,听声音好像是她的背面。
如果低下头,甚至还可以看见外面走来走去的鞋跟。而肉眼可及之处,却只有衣不蔽体的两人在交换体温。
秦沛然有没有着凉她不知道,楼繁自觉快要烧透了。
“好了好了,我去看看游野选好了没,你看好了就出来找我哈。”她撇开话题、避开手掌、拉开反闩,抓着门把手回头望过去,“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走了出去,将门也顺带上了。
里面的反闩很快被拉上,楼繁往外走了几步,叫她看不见自己的鞋底,却也没那么急地去找游野。
她只是一错不错盯着那扇门板,毕竟只有这样她才敢这样大胆,用这般不加掩饰的、充满欲望的眼神看过去。
她的眼里跳跃着火苗,是自腰腹一路烧上来的。那把火愈发烈了,于是在火势变得不受控之前,楼繁叫住了路过的导购员:
“麻烦可以给我一杯冰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