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秦世逾拒绝以后,洛默气了整整一天。
他把从母婴店买回来的东西全都抱回房间,摊了一地也懒得收拾。原本还想把小熊图案的连体衣套到玩偶身上,可手指刚碰到衣服领口,又想起秦世逾在车里说过的话。
秦世逾不当他的第二个丈夫,也不愿意喜欢他。
洛默越想越委屈丢脸。他都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了,还是没得到肯定的答复。秦世逾连一个干爹的名分都不愿意领,买东西也是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那只熊顿时在他眼里很碍眼了。
“都是因为你!”
玩具熊被他揉得绒毛有些乱,纽扣眼睛歪歪地看着他,好像在嘲笑他。
洛默越看越气,提着那只熊的耳朵,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它耷拉着四肢悬在半空的样子。手上一使劲,猛地把熊摔到了地上。
“这个宝宝不仅拴不住男人,连让人把我当孕妇心疼一下都做不到,妈妈不要你了!”
玩具熊滚了一圈,撞到床脚,软绵绵地停住。四肢摊开,肚皮朝上,宛如一具小小的尸体。
洛默把熊拽起来,越打越急,只要这个玩偶肯发出一点声音,替他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闹,这场荒唐就还能继续。
“你不是贺亭洲的孩子吗?那你怎么不帮我把他的心收住?你为什么不是真的?”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剪刀,手指抖得厉害,先剪掉了熊的一只手臂。
“你这么没用,要手干什么。秦世逾不喜欢你,贺亭洲也不会因为你多留我一天。”
另一只手臂也被剪下来,掉在地上。接着是两条腿。剪刀割进布料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响,棉絮从裂口里挤出来,白花花地散了一地,仿若散落的飞雪。
“你又不能做亲子鉴定,也不能上户口,连抚养费都要不上!”
洛默跪在地上,把残破的熊按在地上,又用剪刀尖戳开它的肚子。
“你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这句也是在骂自己。
熊的身体被戳得塌下去,里面只有一团一团裂开的棉花。洛默盯着翻出来的白棉絮,忽然更恨它了。
最后他剪掉了熊的头,纽扣眼睛滚到一边。
假的终究是假的。熊不会疼,不会哭,不会求他停手。
洛默把剪刀扔开,整个人脱力了一样,靠到床边。地上到处都是棉絮碎布,婴儿用品也被他拆开了,一个个剪烂摔坏。
那只曾经被他抱着叫宝宝的熊,四肢和头都散在地板上,肚子破开,如同被产钳从子宫里夹出来的未成形胎儿。
贺亭洲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洛默靠在床边,双目无神,手里拿着一点被剪下来的熊耳朵,坐在满地狼藉上。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只哑着声音说:“宝宝没了,我流产了。”
贺亭洲知道,洛默肯定在秦世逾那里受挫了,回来拿熊撒气。
见自己的计划成功,他努力压了压嘴角,不让自己立刻笑出声来。
他踩过那些剪烂的棉絮和婴儿用品,走到洛默面前蹲下来,伸手想去碰洛默的脸。
洛默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贺亭洲的手悬在半空,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没想到秦世逾能对洛默的影响那么大,一时间他的心里五味陈杂。
“怎么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点试探,“心疼东西,再给你买一份不就是了。”
洛默把被开膛破肚后的熊躯干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了很久,然后绝望地开口了。
“我生不了孩子。”
贺亭洲纳闷地看着他,这个谁都知道的常识,怎么洛默现在真开始介意上了。
“我装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很可笑吧。”
你拿手捧着肚子,走路一摇一晃的时候,确实很可笑。贺亭洲心里念叨了一句,但是看洛默万念俱灰的表情,没说出口。
洛默抽抽鼻子,下定决心般给贺亭洲说:“我配不上你,你找一个能生的吧。”
他扶着床沿慢吞吞站起来,真像是一个刚刚小产过后的孕妇。站起来之后,脚还在熊的残肢上碾了几脚,像是对这个无法出生的胎儿有深仇大恨。
原本十分好笑的场景,被洛默极其悲伤的表情一冲,贺亭洲也笑不出来了。他拦住了想往外走的洛默。
“你去哪?”
“反正我也生不了,留着干什么。”
贺亭洲的脑子里转得飞快,他知道洛默现在轴劲上来了,是为了要他的一个态度。没哄好,说不定又要和他闹上好一阵子。
“谁说你生不了?你还年轻,不喜欢这个宝宝,我们可以再怀下一个。”
“我不想再装了。”洛默眼神里一片死寂,“装来装去,什么都没有。你也不会因为我装怀孕就留我一辈子。你迟早会腻的,与其到时候被你赶出家门,不如我现在就走。一个肚子里只有棉花的人,拿什么恬不知耻地缠着你。”
贺亭洲知道,这是洛默要他给一个名分了,一个光明正大呆在他身边的理由。
他握着洛默的手腕,把人拉回床边,细声说道:“会生的人很多,外面随便找一个女人都可以。可她们生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忘了?我告诉过贺家的人,你是我的私生子。不用生,你自己就是我的宝宝了。”
嫌地上的熊碍眼似的,贺亭洲把熊圆滚滚的脑袋踢开,“你不能生,我反而还更开心。真的孩子会分走你的心,到时候你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会倾注在一个流着你血液的小东西上,天天绕着孩子转,还哪会守在床上,等我回家?”
想到洛默真有可能爱孩子比爱他更多,贺亭洲有些庆幸洛默的男身了。
消除一种眼泪的最好方式,是用另一种眼泪替代。……
……
贺亭洲在房中巡视了一圈,找到了一个靠枕,递给洛默。
“把这个塞进去。刚才你就怀上我们的二胎了。”
那个靠枕方方正正的,比之前那只熊大了一圈。
洛默拒绝,“太大了,揣着不舒服。”
贺亭洲把靠枕强行塞进洛默肚子里,然后帮他把裙摆拉下来,“你不是想生一个‘好’字吗?这胎是龙凤胎,省事了,你不用吃两次苦。到时候男孩像你,女孩也像你。”
“你就说好听的骗我。”脸上仍有红潮的洛默小声嘟囔着,但终究没把抱枕扔掉。
“流掉一个不乖的,才会来更听话的宝宝。”
它不会真的需要你,你也不用真的爱它,你只要因为它留在我身边就够了。这句话,贺亭洲同样没有说出口。
那之后的日子,洛默越来越入戏。孕妇裙和扶肚子走路已经成为日常。吃饭的时候他会把食物分成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对着肚子说“这是宝宝的”,然后吃掉。他还会对着肚子唱歌,唱一些自己编的、没有调子的摇篮曲。
秦世逾对他的这种行为,评价是想变着花样给自己加餐了,真有孩子也得被吓流产。
洛默说:“上个宝宝刚流了,这是新的宝宝。”
秦世逾:“……你不会哪天把西瓜塞肚子里吧,到时候流产的情景,能给你弄出来满地血水。”
盯着洛默那个方形的肚子,秦世逾又给他提意见:“不然你试试气球?可以调节大小,还轻一点,就是流产时的声音比较大。”
贺亭洲大部分时候都配合。他会在洛默说宝宝踢了的时候,认真地点头,说着,“这一脚有劲,以后能踢到世界杯”。
但洛默开始变本加厉。
起初只是让贺亭洲摸肚子。吃完饭要摸一次,睡前要摸一次,半夜醒来也要把贺亭洲的手拉过去,按在那块被靠枕撑起来的弧度上,问他宝宝是不是又动了。
贺亭洲说动了,他就能安心一阵;贺亭洲说没感觉,他就立刻不高兴,抱着肚子背过身,说宝宝不喜欢爸爸了。
后来他开始查怀孕软件。
洛默硬给自己算出一个月份,又在手机备忘录里记每天该吃什么、该补什么维生素、胎儿应该多大。软件里写孕中期该给宝宝建档案,做孕检,他就把孕期的这些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全都提醒贺亭洲。
“宝宝都四个月了。”洛默把手机举到贺亭洲面前,“这里说这个时候能听到心跳。”
贺亭洲有些无奈:“那是给真的孕妇看的。”
洛默的脸立刻垮下来。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沉默了很久,才闷声说:“你又不认了。”
后来软件开始给他推宝妈社区的帖子。
有女人在里面哭诉,说怀孕以后丈夫嫌她身材走样,晚上越来越晚回家。有贴主说自己挺着肚子去产检,丈夫在停车场接别的女人电话;还有跟帖说,男人嘴上说孩子重要,转头就在外面养了新人,等孩子生下来,人财两空了。
洛默天天看这些,越想自己的处境越不妙。
原来怀孕也不一定能把人留住。
有的女人都六个月以上了,男人找了小三,流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些女人说自己肚子这么大了,丈夫怎么还能出轨。下面有人劝她想开点,男人都这样,让她先把证据留好,生完再谈钱;还有人说别指望感情,孩子和抚养费才是真的。
真的孩子都未必有用,那他这个假的又算什么。
贺亭洲那天回来得很晚,洛默就抱着肚子坐在床上,黑着脸色问:“你见谁去了?”
“处理一点事。”
“男的女的?不对,男的也不安全。”
洛默把手机屏幕停在那个哭诉丈夫孕期出轨的帖子上,展示给贺亭洲看。
“你是不是以后也会这样?”洛默对贺亭洲的行踪越来越狐疑,“嘴上说宝宝是你的,回头去找别人。反正我也不好看,不能陪你出去见人,还天天靠你养吃白饭。”
贺亭洲走过去,看了一眼洛默的手机。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这些做什么。”贺亭洲隐隐感觉到头痛了,原先只是一场情趣游戏,谁知道给自己惹来这么大麻烦。
“她们都是真的怀孕有孩子了,男人还是不要她们。那我怎么办?”
洛默越说越急,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坚持无理取闹:“我要去产检,别人有的我也要有。我要医生说宝宝好好的,你必须陪我。帖子里说了,老公出轨之前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手机不离身,回消息躲着人,突然开始说自己忙。”
贺亭洲刹那间想和秦世逾商量商量,看这时候干爹能不能顶用了。
洛默想起自己看到的帖子,还在那里喋喋不休:“你回答我,你会不会孕期出轨?”
贺亭洲就像背题一样,说出每一个正确答案。
“不会。”
“你会不会嫌我烦?”
“不会。”
“会不会以后只要孩子,不要我?”
贺亭洲把他肚子里的靠枕取了出来。
“我连真的孩子都不想要,哪来的只要孩子。”
结果这个动作激发了洛默的怒气。
“你拿它干什么!”他喊道,“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宝宝了?有调查的数据,男人在老婆孕期出轨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你有一大半的概率,已经在外面有人了,所以连这个假的孩子都容不下了?你要是嫌我烦你就直说,我带着宝宝走,不碍你的眼!”
洛默说着就要下床,一幅要打包回娘家的姿态,态度更加歇斯底里了点:“对一个孕妇来说,拿出孩子意味着什么?这是谋杀!这是堕胎!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知不知道失去一个孩子对一个妈妈来说有多痛苦?我已经失去过一个了,你还想让我再失去两个?”
贺亭洲站在床边,太阳穴突突地跳,抽过血的手背血管开始疼了。
洛默说着说着,一边装哭,一边用手拍自己的肚子,拍得那个靠枕发出闷闷的声响。
“宝宝啊,你爸爸不要你了,他嫌你碍事,他想把你拿掉,好去外面找别的女人生真的。我们娘仨命苦啊,遇到这么一个没良心的男人。他以后要是真把小三带回家,你们就没有完整的家了。”
贺亭洲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秦世逾,你现在快来当他的第二个丈夫。
说到这里,洛默直接去掏贺亭洲的裤兜,想去抢贺亭洲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