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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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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宿回来了。

负手进了亭子,辰宿先是瞧一眼宋殊观手中的棋局,才不紧不慢地问目瞪口呆的言为错,“上一句是什么?”

言为错细若蚊蚋道,“呃,上一句没抄。”

只一句话便将言为错满腔痴情给堵了回去,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宋殊观站起来想开口,辰宿已越过他,走到言为错近前,收缴了他袖中的小抄,展开了,含笑念道,“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念完了,又是一声轻笑,望着两人,但笑不语。

言为错犹如一片夹在筷子上头待煮的鱼肉,被辰宿一道目光涮了两涮,立即萎靡了。

诚然,但凡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窗不是门窗,乃是心窗,窗前开得当然也不是劳什子梅花,是桃花,心花,美人如花。

然而辰宿只是轻笑了这么一声,就将小抄依照原路折了几叠,轻轻放在言为错面前,出口的话却十分之有重量,“想来贵府上的梅花是开得好极了,竟能让七殿下生出如此感悟。还请七殿下代为转告,不日本君会亲自过府,与乐原君赏梅小叙。”

末了,淡声道,“来人,备帖下到北海,将七殿下一并护送回去。”

这个护送,可以说是与押送无异。

言七这个袖当断则断,不仅断,还断到了悉昙宫头上,他不仅断到了悉昙宫头上,还断到了辰宿跟前。乐原君险些撅过去,撑着最后一口气,颤巍巍着人将言为错绑了。

自古洎今,蛟族就没有出过如此混账的苗子,须得让言为错意识到宋殊观是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人,这个袖是万万不能断的。

他爹拿鞭子指着他,怒不可遏道,“你今天要是敢断这个袖,我就敢打断你的腿。”

言为错也梗着脖子瞪回去,“我与殊观,我们情比金坚。”

要说这言七也是个性情中人,愣是打断两根鞭子也没松口。乐原君苦中作乐,觉得言为错有骨气,是他娘的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可惜硬的不是地方。

第三日,宋殊观掐指一算,得出他半死不活了,预备去北海蛟宫捞他。出门前满面春风地与侍女打过招呼,心情颇好地转过两座亭台,路过春信殿,抬起一双盈盈笑眼,却见辰宿就立在殿前一方青青莲池旁,身边两步远站着贺采。

辰宿正与宣临镜对话,忽而似有所觉,抬眼望过来,正撞见他举步维艰的模样。

跟在他后头的仙娥疑惑道,“小殿下?”

侧过他一看,不由得也呆了呆,“帝君怎么……”

自从三日前辰宿下令让人捆了言为错送回北海后,就再也不见人影了,当夜也并未回到悉昙宫。宋殊观出于不放心,还特意问过掌事仙官,得出辰宿这次回来是有要事同天帝商谈,等忙完自然就走了的结论——谁知道辰宿压根没走。

掌事仙官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诓他,那就只能是辰宿授意。宋殊观一张脸此刻青青白白,似乎已经预见了大事不妙,再一看旁边挤眉弄眼的宣临镜和如芒在背的贺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缓缓收了笑,走上前垂首行礼道,“帝君。”又给旁边的二人行礼:“始华帝君,春神。”

贺采下颌一点,“殊观。”

一时无话。

辰宿没打算寒暄,开门见山道:“我猜你是要去北海?正巧乐原君给悉昙宫递了两张帖子,你跟我一起过去。”又蜻蜓点水似的一瞥他,淡淡道:“走吧。”

一行人出了宫门,宣临镜像是没瞧见宋殊观的脸色,火上浇油道,“哎呀呀,小时候那么乖巧可爱的孩子,一眼没看住就闯了这么大的祸,小殊观,作何感想啊?”

宋殊观还没说话,倒是走在前头的辰宿对宣临镜道:“还能笑出来,可见心情是极好的。”

宣临镜道:“你这话就很不对了,难道他还得对你哭天抹泪吗?你看看殊观这幅天地给的容貌,又不是什么不可爱慕之人。”又绕回言为错身上,道,“心长在别人身上,难道你还能让它不动情?旁人出于一己之私犯了错,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说着又笑眯眯地来揽宋殊观的肩,将人往后拽了拽,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去了。坏的是他这一退,正换了贺采与辰宿并肩而行。

辰宿视线转了个弯,像是才注意到贺采似的,“你回清都了?”

贺采正用余光去瞄宋殊观,思索这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热闹,果然好奇害死猫。冷不丁被辰宿问得愣了一下,大约是宣临镜在他面前念叨过自己,于是恭敬道:“是,才回来没几日。”

“我听说你这些年来一直来往于人间,乐不思蜀。”辰宿不知为何多看了他一会儿,挑起半边眉道,“总不会是为了看热闹特意赶回来的吧?”

贺采被他这意味深长的一眼瞧得浑身直发毛,暗唾宣临镜居然把他的名声败坏到了辰宿面前,转念一想辰宿总不至于是被宋殊观这倒霉孩子气疯了,想把邪火撒到他这个软柿子头上来吧。左思右想,一时只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帝君说笑,怎么会,总之确实是凑了巧了。”

“是吗?”辰宿不甚明显地笑了一下,“果然是很巧了。”

“……”

宣临镜离得不远,听了三言两语半耳朵,闻言笑道:“你可别错怪贺采了,是我拉他过来陪我的。”

“说什么错怪不错怪,没有你从旁撺掇,谁敢当面来凑我的热闹。”辰宿很不留情面道,“好比当年众仙嚼舌根都嚼到悉昙宫门口了,我才知道给自己带回来了个私生子。这些年若是没有你,我的名声恐怕会好上许多,真是感激不尽。”

“……”

贺采顿时一个凌乱,原来辰宿当年把宋殊观带到清都,居然是宣临镜这厮满清都泄的密,怪道他说起来那么历历在目、绘声绘色。

宣临镜与宋殊观说完悄悄话,正赶上来,闻言哈哈笑了两声,“我只说你们二人前世有缘,谁知道他们会乱传一通,再想解释已经八匹马都拉不住了。”

贺采松了口气,落后两步,与宋殊观比肩,用唇语同他道,“你这回是真的闹大了,竟然能将帝君从疾黎招回来,我瞧他今日真是有些上火了。”顿了顿,他又奇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眼见着蛟族小少主在清都上干出来这种混账事,不拦着也就罢了,竟然也跟着胡闹。”

宋殊观耷拉着脑袋,百转千回地叹了口气,也同他低声道,“我说我有难言之隐,你信吗。”

“……”贺采给了他一个善自珍重的眼神,“此身此地,此时此刻,我的看法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他心道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那位七殿下的小命吧,宣临镜方才正同他瞎话到言为错已被亲爹打得去了半条命,此时怕是正在鬼门关前游荡。

听起来虽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传得如此有鼻子有眼,贺采揣度里头少不了乐原君的手笔。轻重先不论,那位七殿下肯定是真挨了顿毒打没跑了,只怕辰宿这一遭就是冲着言为错那剩下的半条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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