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聆。”
“谢静缘”瞳孔迅速收缩,面露骇然之色。
贺采两个字还辗转在唇舌间将要吐露,闻声也是一愣,循声望去。见有人从禁制外走进,来人神清骨秀,姿容端美无匹,莹白光润的眼尾处有一点很小的痣。
这人从头到脚都与贺采面前这位“谢静缘”如出一辙,并无二致,唯独身上却有一点不同——他有一枚掐丝镶嵌九子金铃委垂腰间。最大的主铃顶部俨然是一只姿态伏卧的若狐,以红宝石点缀双眼,铃身四周则同样以掐丝制成八只上古神兽,四善四恶,下衔八朵小巧的金铃,正无声地垂在底端。大约是被有意压制住了,才没有随着主人的步履发出声音。
不巧贺采又刚好知道这枚九子铃来历,持此铃者上能进阊阖天门,面见天帝,下能行走鬼都,驱谴众鬼。他心道跟着宣临镜多听少说果然是有好处的,连他这样懒怠的仙都变得见多识广,一时都不知道是该先钦佩自己还是先钦佩宣临镜了。
谢静缘神色极其冷峻,目光越过贺采的肩头道:“我不是说过让你回鬼都吗?你是没听懂?”
语气竟然十分森冷,贺采面上微怔,趴在他肩上的桃符已经不自觉往里挪,挪到了他颈侧,挨着他瑟瑟地发了个抖。
“我什么都没干!”与他对峙多时的“谢静缘”迅速化作一个花袍少年,想来那就是他的本相了,一面兔起鹘落、落荒而逃一面高声求饶道,“我认得他!只是看他一个人在这里,想同他玩笑一下而已!!”
人已经跑没影了,此处还回荡着袅袅余音。
贺采:“……”
好一个提心吊胆的玩笑。
谢静缘出手如电,贺采还没怎么看清,雨悬河已经化作一道金色神光,疾驰而去,过了片刻便拖着一团脏兮兮的东西回来了。
“跑什么?滚回来道歉。”
“砰”地一声,方才还在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殷交已经化作只单头独尾的小狐狸,三两下灵活地从屋檐上蹦到院墙上,最后溜溜达达地回到贺采身边,慢条斯理地舔起自己的毛发来。
桃符看得目瞪口呆,同贺采咬耳朵道:“不是吧,敢情它早就认出了闻聆?”
贺采收回觑红尘,蹲下身抚摸着殷交,微一使力将它抱了起来,“毕竟都是若狐,大约对彼此的气息是会敏感些,何况他们二人除却族类还是血亲,亲上加亲吧。”
“我说,亲上加亲是这么用的吗?”桃符匪夷所思道:“算了,它笨就笨在不会张嘴说话,我说真的,你快些将此事提上日程吧,再不济也得送到归和神君的百兽园里,总不会说话也太碍事了。”
贺采摇摇头,以过来人的经验道:“拔苗助长未必是好事,能听懂人话也很不错了。”
桃符咂摸咂摸这句话,认为其中有十分的不对劲,于是请示了一下:“哦是吗?那么我请问,当年从朱弦那里讨要来一篮子灵丹妙药,恨不得让殷交当饭吃的人是谁?”
“………”贺采哑口无言,忽而感慨道:“其实我觉得你今日话有点太密了,不如我送给你一道静心诀怎么样?”
桃符耸耸羽毛,感觉受到了威胁:“卑鄙。”
正说着,谢静缘提了畏首畏尾的闻聆走过来,对贺采道:“我治下不严,先同你赔罪。”
闻聆如丧考妣,一路磨磨蹭蹭地挪到贺采跟前,含混嗫嚅了两句什么话,贺采连蒙带猜才勉强明白这是在道歉,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圆场,便听一旁的谢静缘淡然道:“你的嘴要是撬不开,我可以帮你。”
闻聆的态度立刻急转直上,见风使舵使得如虎添翼,字句流利,无比大声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贺采叫他吼得浑身一震:“……”
他以示宽容地对闻聆一笑,又同谢静缘道:“他若是想,早前便出手了,却一直拐弯抹角地与我搭话,可见就是有些贪玩,我早听说闻聆性顽劣,好捉弄人,只是我一时没看出端倪,下不为例就是了。”
“真的吗?”闻聆饱含热泪地望着他,差点儿两步冲到贺采面前,幸亏让谢静缘揪住了颈子才讪讪停下来,热切地对贺采道:“你真的不怪我啊,你太好了,其实之前我就觉得——”
“该罚还是要罚。”谢静缘出声打断道:“你还不走?自己回去领罚。”
闻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