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沈知意特意隔了很远下马。
“流雨你绕到后面,别让人跑了。”沈知意放轻了步子,压低声音嘱咐。
流雨应声身影一闪,融进货箱后的阴影里。
沈知意带着流岚,轻手轻脚往第三仓走去。还没到门口,就闻见了纸灰的焦糊味,呛得沈知意皱了皱鼻子。门缝里透出火光,还有纸张燃烧的噼啪声,她凑过去眯眼一看火盆里的账册已经烧了小半,苏玚站在火盆边,手里拿着半本册子,正往火里扔。
再晚来半刻,怕是就全烧完了。
沈知意对流岚使了个眼色,流岚身形一闪绕到车夫身后,没等车夫反应,手里的小刀手起刀落送车夫先去见了阎王。下一瞬,她后退一步,攒足了力气,对着仓门抬脚就踹。
“砰”的一声,木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屋里的人齐齐回头。苏玚站在火盆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和半本账册,火盆里的铁箱敞着盖,燃烧的纸页卷着边,焦黑的碎片打着旋往上飘。他身边站着几个黑衣死士,见有人闯进来,立刻拔出了腰间的刀。
苏玚眯着眼,看清是沈知意后,愣了两息才冷笑出声,“我倒是谁,原来是靖南王府的世子妃。你倒是来得快。”
沈知意目光落在火盆里。纸页卷着边,焦黑一片,可还没烧尽的边角上,还能看见“北境”“军饷”“石麸”几个字还隐约可见。她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苏太傅烧东西也不找个好地方,这仓库漏风,仔细烧了自己。”
苏玚脸色一沉,直接把手里的钥匙扔进了火盆,钥匙落进去,溅起几点火星,“世子妃来晚了,该烧的都烧得差不多了。”
“是吗?”沈知意抬手,流岚会意,立即将藏在袖中的迷香抛向火盆。瓷瓶碎裂,白色药粉混着火苗腾起一股浓雾,离得近的两个死士吸了一口,立刻软倒在地。
沈知意与流岚在药瓶逃出去的瞬间后退一步,用浸了解药的帕子死死捂住口鼻。苏玚和他身边的死士没防备,浓烟入喉,顿时咳成一片。两个管事直接软倒在地,手里册子撒了一地。
苏玚老辣,屏住呼吸往后退,手去摸腰间的刀,还是被烟呛得狠狠咳了两声。流岚身手极快,趁这个机会已经欺身到火盆边,捡起地上的水囊,“哗啦” 一声全泼进铁箱里,火苗 “嗤” 地灭了,冒出一阵呛人的白烟,剩下的半摞账册保住了。
“拦住她!”苏玚嘶声喊,被烟呛得弯下腰。
死士扑上来。流岚软剑如虹,架住最先扑来的两人,剑刃相撞,火星四溅。流雨从后窗翻进来,也早用帕子掩住了口鼻,手肘一撞,一个死士闷哼着倒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又从后面攻上去,招招狠辣,三两下就解决了两个。
沈知意趁乱往旁边一滚,身上酸痛几乎让她闷哼出声,锋擦着她的狐裘劈下去,削下一撮狐毛,她腰腹撞在铁箱角上,疼得几乎晕厥,却还是伸手把铁箱里剩下的半摞账册抱了出来。
“苏太傅,” 她疼得额角冒冷汗,却还是笑了,“不晚,刚刚好。”
“好,好一个赵琰的世子妃!” 苏玚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抢了半本账册,就能奈何老夫?”
“不止半本。” 沈知意抱着账册往后退,“太傅,您烧的是罪证,而我手里还有一道您的催命符。太子让您办妥北境粮草,您办妥了吗?”
苏玚看着她怀里的账册,气得浑身发抖,举刀还要砍,仓库门忽然被撞开,方云景带着京兆府的兵丁涌进来,铁链哗啦作响:“苏玚私烧账册,勾结北境,拿下!”
“京兆府尹办案!里面的人,放下兵器!”
苏玚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仓墙上,震得屋顶又掉下来几缕灰。他死死盯着沈知意,“早知道,十年前就不该留你性命!”
“那还得多谢太傅当年手下留情。”沈知意弯腰,从灰烬里捡出那串被烧黑的钥匙,钥匙烫得她掌心发疼,她在指间转了半圈,“今日是您教会我,斩草,要除根。”
她转身往外走,仓房门口,方云景一身绯色官袍,外罩玄色大氅,见她出来,目光在她烫红的手指上停了停,又落在她狐裘被削去一角的缺口上,只觉头皮发麻。这要是再晚来一步,赵琰不得活剥了他!
光想想,他都打了个冷颤。
沈知意把册子和那一串钥匙递给他,“物证,人证都在。交给你了。”
方云景接过,朝身后一挥手:“拿人。”
京兆府的兵丁涌进去,铁链哗啦作响。
沈知意站在仓房外的台阶上,风雪扑脸。腰还在酸,手还疼,可心里那团火,终于烧尽了。她抬眼往远处的柳树下看,树影晃了晃,隐约看见一角玉色衣袂,再定睛看时,已经没了踪影。
“回府。”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