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幽深如长夜。
自乙字坊向丙字坊行进,众人脚步放缓,火把在手,光芒所及之处,尽是苔痕斑驳的石壁与锈蚀的铁环。
这条通道显然已荒废多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与腐朽交织的气息,令人胸闷。
裴云笙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不时扫过两侧岩壁。
梁秋白执火把在前引路,夜行衣在火光中显出几分冷峻轮廓。
卫哲与谈旌分列左右,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盛清让紧随其后,面色凝重。
郁离背着药箱,步履稳健。
怀素殿后,佩剑在腰,神情沉静如常。
“前方似有岔口。”
梁秋白低声道,火把向前探去,照亮了一处低矮的石砌建筑。
那是一座废弃的守卫哨所。
哨所不大,约莫一丈见方,石墙已有多处坍塌,顶部的木梁早已腐烂殆尽,只余几根焦黑的残桩斜插其中。
地面散落着碎石与干枯的藤蔓,角落里堆着几截朽烂的木料。
“此处当年应是关卡。”
谈旌上前两步,以刀拨开地上的杂物,露出一块嵌入地面的铁板,“设有落锁机关,进出之人需凭信物方能通行。”
卫哲蹲下细看那铁板:“锁芯已锈死,但其制式与宫中虎符锁同出一脉。能用此等规制之物,必非寻常势力。”
众人在哨所内四散查探。
裴云笙走向一面残墙,墙上依稀可见刻痕,似是当年守卫留下的值守记录,只是字迹早已模糊难辨。
盛清让在另一侧翻看着散落的杂物,偶尔摇头。
郁离则在检视墙角的一些药渣残留,试图从中判断此地废弃的年限。
唯有怀素,在踏入哨所的那一刻,便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目光定在了角落的一截兵器架上。
那兵器架由铁木所制,曾是极坚固之物,如今却已朽烂大半,倾斜着靠在石墙之上。
架上空无一物,但在其侧面,有一处被岁月与血迹磨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印痕。
怀素缓步走近。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手中火把微微颤动,将那印痕照得更为清晰。
那是一个徽记。
虽残破不堪,但其轮廓依旧可辨——一头张嘴嘶吼的狼,利爪前探,獠牙毕露,背后衬以苍茫山脊。
怀素如遭雷击。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火把险些脱落。
那面容沉静如水的脸上,闪过了震惊与痛苦交织的神色。
她认得这个徽记。
这是她祖父的徽记。
她的祖父怀崇德,曾是镇守北境的一代名将,麾下有一支精锐亲兵营,号“苍狼营”。
这头张嘴嘶吼的狼,便是苍狼营的标志,也是怀家门传承的象征。
她自幼便在祖父膝下听闻戎马生涯,那些金戈铁马的故事是她习武的启蒙,也是她此生追随的风骨所在。
祖父在她心中,是忠烈的化身,是不可亵渎的丰碑。
可如今,这枚徽记,却出现在这座罪恶滔天的地下基地之中。
出现在这处守卫哨所的兵器架上。
怀素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手指缓缓抚上那残破的徽记。
触感冰凉粗粝,却如烙铁般烫着她的心。
为何?
祖父麾下的亲兵徽记,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是苍狼营的旧部曾参与这座基地的建造?
还是……祖父本人,也曾与这一切有所牵连?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她狠狠压下。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