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一生忠烈,为国征战,马革裹尸。
这是怀家数代传承的荣耀,不容置疑。
可那徽记就在眼前,斑驳的血迹渗入木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怀素闭了闭眼。
她想起祖父临终前的神情。
那时她尚年幼,只记得祖父躺在病榻之上,枯瘦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浑浊的眼中透着一种她当时无法理解的复杂。
“素儿,”祖父的声音沙哑低沉,“你要记住,这世上的事,并非皆如黑白分明。有些路,走上去便再也回不了头。有些债,一辈子也还不清。”
她当时不解其意,只当是祖父的临终呓语。
可如今,站在这徽记之前,那些话忽然有了另一层令人胆寒的含义。
“怀素?”
裴云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怀素猛然回神,迅速收敛了面上的神色。
她转过身,面容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是握着火把的手指,微微泛白。
“无妨,”她的声音平稳,“只是发现了一些旧物,年代久远,已无甚价值。”
裴云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并未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前方尚有路程,我们继续。”
众人重新聚拢,继续向丙字坊的方向行进。
怀素走在队伍最后,脚步依旧稳健,神情依旧沉静。
但她的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那个徽记,如一根刺,深深扎入她的胸口。
她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是家族早在数十年前便被某股势力渗透?
还是祖父曾经迫于某种压力,不得不参与了这座基地的建造?
亦或者……祖父本人,便是这阴谋的一环?
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想。
怀素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佩剑。
这柄剑,是祖父留给她的遗物,剑格上刻着“忠勇”二字,是怀家世代相传的家训。
她自幼以此剑习武,以此剑杀敌,以此剑守护所信之人。
她曾引以为傲,因为这剑承载的是家族的荣耀,是祖父的风骨,是一代又一代将门子弟的忠义之魂。
可如今,她忽然不知道,这柄剑上,是否也沾染了洗不清的罪与疑。
她挥出的每一剑,究竟是在守护,还是……在为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背负着未知的血债?
甬道中火光摇曳,众人的身影在石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怀素跟在队伍之后,目光落在前方裴云笙的背影之上。
大人是她此生追随之人,是她心中真正的明主。
她曾发誓,以命护之,以剑卫之。
可如今,她忽然害怕——若有一日,大人查明真相,发现怀家也曾是这罪恶的一部分,她该如何自处?
她是否还有资格,站在大人的身侧?
怀素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入心底。
眼下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
无论真相如何,她都必须亲自查清。
若祖父确有隐情,她便以身替祖父赎罪。
若祖父清白无辜,她便将这徽记背后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还怀家一个公道。
但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切都不能影响今日之局。
她是裴云笙的剑,便要做最锋利、最可靠的那一把。
私情与家事,日后再说。
怀素抬起头,目光穿过前方的黑暗,看向那更深处尚未探明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