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分班名单贴出来的那个课间，沈屿差点没挤进去。

人太多了。三楼的公告栏前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脚有人蹦高，还有人举着手机在那拍。沈屿从人群缝里钻进去的时候，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白色的鞋头上清清楚楚印了个灰扑扑的鞋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疼了零点五秒，然后抬头找自己的名字。

高二（3）班。

沈屿。

他顺着名单往后看，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旁边那个名字。

陆辞。

两个字，端端正正，排在他名字的右边。

……同桌。

沈屿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大概有三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他钱没还？

全年级谁不知道沈屿跟陆辞不对付。倒不是说他们打过架或者骂过街，但就是…………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的劲儿。沈屿觉得陆辞装，整天板着张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陆辞大概也觉得沈屿吵，因为每次沈屿在走廊上碰见他，都会来一句“哟，年纪第一，又见面了。”，陆辞从来不理他，连个眼神都不给。

不是深仇大恨，但就是不对付。

沈屿从人群里挤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算了，他心想，忍一年。高二下学期就分班了，到时候谁也不认识谁。

旁边有人拍他肩膀。

“屿哥！”

林小禾，沈屿的死党，从初中就混在一起的那种。这人也刚看完分班表，表情比沈屿还夸张，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你跟陆辞同桌？”林小禾问。

“嗯。”

“卧槽。”林小禾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那你完了。”

“闭嘴。”

“不是，你俩坐一块儿，那不得天天吵架？我跟你说，我开盘口，赌你赢的比较多——”

沈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但够响。

“我认真的，”林小禾揉着后脑勺还在笑，“你说你们会不会打起来？我到时候坐前排看戏。”

沈屿没理他，转身往楼下走。

但他心里确实在琢磨另一件事。

开学第一周就要选班长，这是规矩。沈屿想当这个班长，从高一上学期就想了。上次竞选输了两票，差两票，他憋了一整个高一，就等着高二翻盘。

而且今年他的竞争对手，是陆辞。

年级主任王老师上学期期末的时候说过一句“陆辞同学成绩优秀，做事靠谱，下学年可以试试班长”，沈屿当时坐在底下，当场翻了个白眼。

成绩优秀怎么了？班长又不是学习委员。

做事靠谱？他连话都不跟人说，靠什么谱？

沈屿早就决定了，这次一定要赢。

不是为了争口气。主要是——

好吧，他确实想争这口气。

开学那天，沈屿到得挺早。

他特意挑了靠窗的位子。第二组倒数第二排，阳光从左边打过来，不刺眼，正好照在桌面上。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肉包子开始啃。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在找熟人换座位。有人喊他名字，他抬头冲人家笑了笑，然后继续啃包子。

七点四十，陆辞走进教室。

沈屿正好咬下最后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抬头看了一眼。

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头发是那种很规矩的黑色，不长不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不高兴，就是——没有表情。

他扫了一眼教室，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沈屿把包子咽下去，莫名地把自己胳膊从桌上收了回来。

陆辞在他旁边坐下。

没看他。

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翻开。全程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沈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人真的一句“早”都不说？

行吧。

他擦了擦手，也拿出书来翻了两页，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余光里陆辞就坐在那儿，腰背挺得笔直，低头看书，睫毛很长，从侧面看像画上去的。

沈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装。

第一节是班会课。

班主任王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来，笑眯眯的，头发有点少，肚子有点大，看着就是那种好说话的中年男人。

“新学年新气象啊，”他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咱们三班呢，有新同学也有老同学，不管怎么样，接下来两年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好好相处。”

底下稀稀拉拉有人笑。

“行，废话不多说，第一件事——选班长。”

沈屿坐直了。

“上学期期末我跟几个同学聊过，有些同学有意向，有些是我推荐的，”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陆辞同学。”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后排。

陆辞站起来。

动作很慢，但不犹豫。椅子往后推了一点，人站起来，目视前方，脸上还是那个表情。

“到。”他说。

一个字。

王老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抬起头：“沈屿同学。”

沈屿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到。”

“行，”王老师笑了，“那目前就是你们两位。其他人还有想报名的吗？”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没人说话。

“那就你们两个了，”王老师说，“明天班会课，每人五分钟竞选演讲，全班不记名投票。规则我待会儿发下去，你们自己准备。”

沈屿坐下的时候，余光扫了陆辞一眼。

陆辞也在坐下，两人谁都没看谁。

但沈屿注意到一个细节。

陆辞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不像是紧张，更像是在认真想事情。

沈屿收回目光，心想：管你想什么，反正这次我要赢。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屿端着餐盘找了个位子坐下，林小禾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屁股坐他对面。

“听说了，你跟陆辞竞选班长？”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屿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好几下，说：“我要赢。”

林小禾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什么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