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林小禾比划了一下,“不像以前那种‘我看你不顺眼’的眼神了,更像是‘我一定要赢你’。”
“那不都一样?”
“不一样,”林小禾说,“以前你是不想理他,现在你是想赢他。有目标了。”
沈屿没接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但他脑子里确实在想另一件事。
今天上午四节课,陆辞没有跟任何人讲过一句话。
上课听课,下课看书。旁边有人找他借橡皮,他递过去,不说“给”也不说“不用还”。有人不小心碰到他胳膊,他往旁边挪了挪,还是不说话。
就整个人被一层透明的壳罩着,别人进不去,他也不出来。
沈屿咬着筷子,突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可怜。
就是觉得……一个人活成这样,不累吗?反正要是沈屿自己这样,他可受不了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王老师把竞选规则发了下来。每人五分钟,主题自定,可以拉票。
沈屿趴在桌上想演讲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写了两行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旁边很安静。
陆辞也在写,笔尖沙沙沙的,速度很快,好像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
沈屿忍不住看了一眼。
陆辞的字很漂亮,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漂亮,是每一笔都写得很稳,横平竖直,看着就舒服。
沈屿收回目光,继续跟自己的稿子较劲。
然后旁边的人突然开口了。
“你的竞选口号是什么?”
沈屿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陆辞没看他,盯着自己手里的规则纸,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问。
沈屿想了想,说:“还没想好。”
“哦。”
然后又不说话了。
沈屿等了半天,忍不住问:“你问这个干嘛?”
“了解一下对手。”
“……你倒是挺认真。”
“要做就做到最好。”
陆辞说完这句话,继续低头写自己的稿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说话怎么跟写作文似的,一句是一句,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连个语气词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屿觉得他说“要做就做到最好”的时候,不像是在装。
就是真的那么想的。
特别认真。
认真到有点……怎么说呢,有点不像那个他印象里“装”的人。
沈屿收回目光,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要当班长。”
然后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不是为了争口气。”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笑了。为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放学的时候,沈屿收拾书包,动作慢了一点。
陆辞已经收好了,站起来,椅子推回去,全程没有声音。
沈屿抬头看了他一眼。
“诶,”沈屿叫住他。
陆辞停了一下,侧过脸来。
走廊的夕阳正好打在侧脸上,把那些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点。他的睫毛还是那么长,眼睛还是那么黑,但被光一晃,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明天,”沈屿说,“我不会输的。”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变化,但好像停留了比平时多半秒。
“嗯。”
然后转身走了。
沈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了会儿呆。
林小禾说他今天看陆辞的眼神不一样。
他自己没觉得。
但他现在想想,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以前看陆辞,就是“这人怎么这么装”。今天看陆辞,他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东西。
比如陆辞的手指会敲桌面。
比如他犹豫的时候会抿一下嘴唇。
比如他说“要做就做到最好”的时候,声音其实比平时低了一点。
沈屿闭上眼,在椅子上晃了两下。
明天竞选演讲。
他要赢。
但他突然有点好奇——如果赢了,他看到陆辞的脸,会是什么感觉?
如果输了呢?
他睁开眼,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连个笔迹都没有,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坐在这里过。
沈屿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书包,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座位。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今天一整天,陆辞好像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没有“早”,没有“谢谢”,没有“再见”。
唯一一句不是“必要”的话,是问他的那句“你的竞选口号是什么”。
沈屿把教室门带上,走下楼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很小,但他抓住了——
他好像,有点想知道,陆辞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那个“年级第一”的陆辞,不是那个“不说话”的陆辞。
就是陆辞。
算了。
他在心里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明天还要竞选呢。
赢了他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