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宣布月考之后,沈屿像是换了一个人。
林小禾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周二早上,他照例在走廊上等沈屿一起去接水,等了半天没见人出来。他探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沈屿坐在位子上,面前摊着物理课本,正在做题。
“屿哥?”林小禾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沈屿没听见。
“沈屿!”林小禾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
沈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干嘛?”
“接水去啊。”
“不去了。”沈屿低下头,继续做题。
林小禾愣在门口。不去了?沈屿什么时候说过“不去了”这三个字?以前课间不出去转一圈,他浑身难受。现在居然主动说不去了?
林小禾走进教室,站到沈屿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在做什么。物理题,磁场那一章的,卷子上画满了箭头和圆圈,草稿纸上写了好几行推导。
“你没事吧?”林小禾问。
“没事。”
“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沈屿没理他。
林小禾站了一会儿,确认沈屿是真的不会跟他去接水了,转身走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屿还是那个姿势,笔尖在纸上移动,一个字都没停。
第二节下课,林小禾又来了。这回沈屿没在看书,他在翻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背什么。
“屿哥,去打会儿球?”
“不去。”
“就十分钟。”
“不去。”
林小禾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沈屿。他认识沈屿三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沈屿不是不努力的人,但他的努力是有节制的——该学的时候学,该玩的时候玩,从来不把时间压得太紧。用他自己的话说,“学习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
但现在这个沈屿,看起来像是在跑百米冲刺。
“你是不是因为月考?”林小禾问。
沈屿翻了一页笔记本。“嗯。”
“你上学期期末也没这样啊。”
沈屿的笔顿了一下。上学期期末不一样。上学期期末他觉得自己考不过陆辞,所以没什么好争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想赢。
“我想试试,”沈屿说,“看能不能考第一。”
林小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他看了沈屿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那你学吧。我不吵你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不过你要是学傻了,我可不负责。”
沈屿没理他。
周三早上,沈屿设了六点的闹钟。
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灰蒙蒙的。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伸手把闹钟按掉,然后继续睡。但他没这么做。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钟,然后坐起来了。
对面床上,陆辞还在睡。这是沈屿第一次比陆辞早起。他看了一眼陆辞——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脸朝着墙的方向,呼吸很均匀。
沈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了洗漱的东西,进了卫生间。他关门的时候特意把门把手拧到底,不让它发出咔嗒声。水龙头也开得很小,水流细细的,打在洗手台上声音不大。
洗漱完出来,陆辞还在睡。
沈屿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把灯光调到最暗的那一档。他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身后传来翻身的动静。沈屿没回头,继续背。
“你几点起的?”陆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低了很多。
“六点。”沈屿没回头。
沉默了两秒。“……你设闹钟了?”
“设了。”
“我怎么没听见?”
“我按得快。”
又是两秒沉默。然后沈屿听到陆辞坐起来的声音,被子掀开,脚踩进拖鞋。他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沈屿继续背单词。
等陆辞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沈屿已经背完了一个单元的单词,正在翻页。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到自己的书桌前,也拿出了课本。
两人各自看书,安安静静的。
但沈屿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以前早上是陆辞先起,他跟着起。今天是他先起的。这让他觉得——他比陆辞多学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不算多,但如果每天都多二十分钟,一周就是两个多小时。两个月就是将近二十个小时。
沈屿低着头,心里算了一下,又翻过一页单词。
周四,沈屿又设了六点的闹钟。
这回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陆辞已经在洗漱了。卫生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水声。
沈屿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五十八。陆辞比他早了。
他坐在床边,等陆辞出来。陆辞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干,看到沈屿坐在床边,脚步顿了一下。
“早。”陆辞说。
“早。”
两人谁都没提“几点起的”这件事。但沈屿知道,陆辞今天起得比昨天早。可能是因为昨天他比陆辞早起,陆辞不想落后。
沈屿进了卫生间,刷牙洗脸,出来的时候陆辞已经在看书了。
沈屿也坐到书桌前,拿出物理课本。
两人各自看书,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安静得像图书馆。
周五,沈屿设了五点五十的闹钟。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黑漆漆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昏黄。他躺着醒了一分钟,然后坐起来。
对面床上,陆辞的被子叠好了。人不在。
沈屿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五十二。陆辞已经起了?比他起的还早?
卫生间的门关着,里面有水声。
沈屿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陆辞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沈屿,没说什么,走到书桌前坐下。
沈屿进了卫生间,洗漱的时候他想:这个人是不是有病?五点半就起来了?他不困吗?
但沈屿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五点五十,比他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出来的时候,陆辞已经在看书了。数学,函数那一章。
沈屿坐到书桌前,拿出英语课本。
两人各做各的,安安静静。
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不是火药味,不是竞争,是——两个人都在往前跑,谁也不愿意落后半步的那种感觉。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小禾端着餐盘坐过来。
他看了看沈屿,又看了看陆辞,然后低头吃饭,没说话。
沈屿觉得奇怪。林小禾平时坐下来就要叭叭说个不停,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你今天哑巴了?”沈屿问。
林小禾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饭。“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俩今天的气场不太对。”
“什么气场?”
“说不上来,”林小禾又看了看他们两个,“就是——你们是不是在较劲?”
沈屿没说话。陆辞也没说话。
林小禾看了看沈屿,又看了看陆辞,然后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这回真的没再说话了。
吃完饭,林小禾把沈屿拉到一边。
“你认真的?”他问。
“什么认真的?”
“考第一。你这次是真的想考第一,对吧?”
沈屿看着他。“对。”
林小禾点了点头。“那你加油。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你别把自己搞垮了。你这两天脸色都不太对了,眼底下发青,你是不是没睡好?”
沈屿摸了摸自己的眼下。他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