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沈屿说。
“你最好是没事。”林小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沈屿回到教室。陆辞已经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物理课本,正在做课后习题。沈屿坐下的时候,陆辞没抬头,但他把桌上的水杯往沈屿那边推了一点。
沈屿看了一眼水杯。空的。
他站起来去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顺手帮陆辞也接了一杯,放在他桌角。
陆辞看了一眼那杯水,没说话,继续做题。
周六,沈屿没回家。
他妈打电话来,他说要复习。他妈说“行”,就挂了。
早上六点,沈屿被闹钟叫醒。对面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好了。
沈屿看了一眼手机。六点整。他设的六点的闹钟,但陆辞已经起了。这说明陆辞起得比六点还早。
他洗漱完出来,陆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卷子,已经写了大半张。
沈屿也坐到书桌前,拿出物理卷子。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各自写卷子。从早上六点多一直写到中午十一点半,中间只停下来喝了两次水,去了一趟厕所。
十一点半,陆辞把笔放下。
“去吃饭?”
沈屿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还剩两道大题。“你先去,我写完再去。”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动。他坐在位子上,拿起手机看了几分钟,等沈屿把最后两道题写完。
沈屿写完最后一题,把笔一放。“走吧。”
两人一起去了食堂。
周末食堂人少,不用排队。沈屿打了饭,坐下来吃了一口,忽然发现自己真的饿了。早上就吃了一个包子,扛到中午,胃里空空的。
“你早上几点起的?”沈屿问。他之前一直想问,但没好意思开口。
陆辞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嚼了两下。“五点半。”
沈屿差点被米饭噎住。五点半?周末?五点半?
“你不困吗?”沈屿问。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沈屿发现陆辞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跟说“随便”一样平淡。好像五点起床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好像一个人吃饭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好像什么都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那你这几天每天都五点半起?”沈屿问。
“周三开始。”
沈屿想了想。周三。就是他第一次设六点闹钟那天。那天他比陆辞早起,第二天陆辞就比他早了,第三天更早,第四天更更早。
“你是不是因为我才起这么早的?”沈屿问。
陆辞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不是。”
沈屿看着他。陆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沈屿注意到他咀嚼的速度慢了一点。
沈屿没再问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心里差不多有答案了。
周日下午,沈屿在宿舍做题。
他面前摊着三张卷子——数学、物理、英语。他想在晚饭前把这三张都做完。
对面,陆辞也在做题。他做的是化学和生物,两科轮着来,做完一张换一张。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翻卷子的声音。
沈屿做着做着,遇到一道物理大题,关于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偏转。题目很长,条件很多,他读了两遍才把题意弄清楚。
他开始列方程。写了半页纸,算出来的答案不对。他检查了一遍,发现有个公式用错了。重新列,再算,这回答案对了。
他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对面。陆辞在写化学方程式,笔尖动得很快,一行一行的,看起来很顺畅。
沈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这么努力,陆辞也这么努力。他早起,陆辞比他更早。他多做一张卷子,陆辞可能多做两张。他想考第一,陆辞也想考第一。
那他能赢吗?
沈屿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不这么努力,他一定赢不了。
他低下头,翻开下一张卷子。
晚饭后,沈屿洗了个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陆辞在书桌前看书,还是那本物理竞赛真题。
“你说,”沈屿忽然开口,“咱们俩这么拼,到底图什么?”
陆辞翻了一页书。“图考得好。”
“考得好又怎么样?”
“考得好就是考得好。”
沈屿愣了一下。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但他好像又明白了陆辞的意思——考得好不需要别的理由。就是想把事情做好,做到最好。
“你从小就这样?”沈屿问。
“什么样?”
“什么都想做到最好。”
陆辞想了想。“大概。”
沈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靠在床柱上看着对面的人。陆辞低着头,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沈屿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好懂的。他做的每一件事,原因都很简单——该做的就要做好。当班长也好,考第一也好,画画也好,叠被子也好。没有为什么,就是应该。
“那我问你,”沈屿说,“你觉得这次谁能考第一?”
陆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谦虚,没有“看发挥”之类的客套话。就是我。
沈屿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不是生气,不是不服气,是一种——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想证明点什么的冲动。
“行,”沈屿说,“那咱们走着瞧。”
陆辞看着他,顿了一下。“你的英语完形填空容易错,多练练。”
沈屿愣了一下。陆辞在给他提建议?对手之间不是应该藏着掖着吗?怎么还主动告诉对方自己的弱点?
“你告诉我这个干嘛?”沈屿问。
“因为你考好了,我赢了才有意思。”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个人说话真的跟写作文似的,一句是一句,不带修饰,但每一句都让人不知道怎么接。不过沈屿不得不承认,陆辞说得有道理。赢了不如自己的人有什么意思?要赢就要赢最强的。
“那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老是做不出来,”沈屿说,“多练练。”
陆辞看了他一眼。“我做得出来,只是慢。”
“慢就是问题。考试又不看过程,看结果。”
陆辞没接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沈屿注意到他翻页的时候顿了一下,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把沈屿的建议听进去。
沈屿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把毛巾挂好,回到书桌前继续做题。
十点半,熄灯。
沈屿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
“你明天几点起?”他问。
“五点半。”
“那我五点四十。”
对面沉默了一秒。“你起不来。”
“你管我起不起得来。”
对面没声音了。
沈屿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他脑子里在想明天早上的计划——闹钟设五点四十,响了就起来,不能赖床。起来之后先背英语单词,再做一套数学选择题。争取在七点之前把这两样都做完。
他想着想着,忽然想到陆辞刚才说的那句话——“因为你考好了,我赢了才有意思。”
沈屿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有意思。
行。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紧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