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学你了,”沈屿说,“我本来就打算晚上请。”
陆辞没接话。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沈屿推开门,陆辞跟在后面。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沈屿跺了一脚,灯又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楼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上走,脚步声在窄小的空间里来回弹。
回到宿舍,沈屿先去洗了澡。他今天不想做题,考完了,成绩也出来了,他想歇一晚上。洗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他坐在床边,拿着毛巾一下一下地擦。
陆辞坐在书桌前,没看书,在看手机。
沈屿觉得奇怪。陆辞看手机的时间很少,一般就是回个消息、看个通知,然后就放下了。今天他看了好几分钟,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你在看什么?”沈屿问。
“成绩。”陆辞说。
“你不是看过了吗?”
“在看各科的小分。”
沈屿想起来,学校会把每个学生的各题得分都录入系统,可以查。他拿起手机,也点进去看了。
语文:一百一十六。数学:一百四十二。英语:一百二十八。理综:二百二十七。总分:七百一十三。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数学的选择题全对,填空题全对,解答题前三道全对,最后一道大题扣了三分——过程分,答案是对的。理综的物理扣了六分,化学扣了四分,生物扣了三分。英语的完形填空错了两个,扣了四分。
他把每科的扣分项都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数了。下次考试,英语完形填空要再练练,理综的物理多选题不能漏选。
“你的英语完形填空还是错了两个。”陆辞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沈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你的小分。”
“你能看到我的?”
“学号连着,点一下就看到了。”
沈屿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分。他忽然想到,陆辞刚才说“你的英语完形填空还是错了两个”,那个“还是”是什么意思?是说上次考试也错了两个?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自己完形填空容易错?
“你上次英语考了多少?”沈屿问。
“一百三十二。”
沈屿看了一眼自己的一百二十八,差了四分。四分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你阅读理解全对?”沈屿问。
“嗯。完形填空错了一个。”
沈屿没再问了。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床柱上,盯着对面的陆辞看了两秒。
“你下次英语想考多少?”
“一百三十五。”
沈屿想了想。一百三十五,比这次高三分。这三分从哪里来?完形填空少错一个,阅读理解多对一道,或者作文多拿一分。看起来不难,但每一分都要从细节里抠。
“那我下次英语也要考一百三十五。”沈屿说。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的完形填空得练。”
“我知道。”
“你的作文也得练,这次扣了八分。”
沈屿愣了一下。他作文扣了八分,他自己都没注意。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真是,作文满分二十五,他得了十七分,扣了八分。
“你怎么知道我作文扣了多少?”沈屿问。
“小分表上写着。”
“你连这个都看了?”
陆辞没回答。他把手机放下,拿起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看。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把陆辞的小分翻出来看了一眼。语文一百一十八,数学一百四十,英语一百三十二,理综二百二十三。总分七百一十三。数学扣了十分,理综扣的比他多,语文比他高两分,英语比他高四分。
沈屿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记住了。不是要比,是想知道下次考试要在哪几科上追回来。
他把手机放好,站起来接了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明天中午几点去食堂?”沈屿问。
“十二点。”
“那早上呢?还去教室吗?”
“去。”
“那我也去。”
陆辞“嗯”了一声。
十点半,熄灯。
沈屿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对面床上,陆辞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了一声。
“你说,”沈屿在黑暗里开口,“咱们俩要是每次都并列第一,怎么办?”
对面沉默了两秒。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下次我会赢。”
沈屿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陆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但沈屿听出来了,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放狠话。他就是——这么想的。
“你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陆辞说,“是下次我不会再在数学上丢分了。”
沈屿想了想。陆辞这次数学比他低两分,丢在那道大题的第三问上。下次他肯定会把时间控制得更好,把那两分拿回来。如果陆辞数学也考到跟他一样的分,那总分就会超过他,因为陆辞的语文和英语本来就不比他差。
“那我理综也得再提两分。”沈屿说。
“你理综的电磁场还没复习完。”
“你怎么知道?”
“你上周问了我三次洛伦兹力。”
沈屿记不清了。他上周确实问过陆辞物理题,但不确定是三次。可能是一两次,也可能是三四次。陆辞说是三次,那就是三次。这个人记东西一向准。
“你记这么清楚?”沈屿问。
陆辞没回答。
安静了一会儿。沈屿以为他睡着了,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周末真的请我吃食堂?”他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嗯。”
“加两个鸡腿?”
“嗯。”
沈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嘴角往上翘,脸贴着枕头的布料,凉丝丝的。
“那我也请你去食堂,”沈屿说,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有点闷,“加三个鸡腿。”
“你学我。”
“谁学你了,我本来就爱吃鸡腿。”
安静了。
“下周开始复习电磁场吧,”陆辞忽然说,“你那里比较弱。”
沈屿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陆辞在给他建议。主动的。不是他问了才说,是陆辞自己提出来的。
“你把磁场那章的笔记借我看看?”沈屿说。
“好。”
沈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他看着那片光,脑子里在想明天的事——早上去教室做题,中午去食堂,陆辞请客,加两个鸡腿。晚上他请,也加两个鸡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鸡腿的事。
但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赶走。
他闭上眼,听着对面床上均匀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