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一节课,王老师比平时早了五分钟进教室。他手里没拿课本,拿的是一沓A4纸,最上面一张印着“期中考试安排表”几个大字。他把纸放在讲台上,目光扫了一圈全班,那种“假期结束该收心了”的眼神。
“运动会大家表现不错,总分年级第三,入场式还拿了最佳创意奖。”王老师顿了一下,“但运动会结束了,该收心了。期中考试在第十一周,还有不到三周。”
底下安静了。运动会刚过,大家的脑子还停留在操场的阳光、接力赛的风、看台上的呐喊,突然被拽回教室,像一盆凉水浇下来。
沈屿趴在桌上,胳膊垫着额头。他还没从运动会的状态里出来,脑子里还是跑道、发令枪、终点线。不是不想学习,就是——需要一点时间切换。
旁边传来翻笔记本的声音。沈屿微微抬起头,用余光看了一眼。陆辞在翻他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尺子比着画了一条直线,然后在上面写:“期中复习计划。”字迹横平竖直,跟他的笔记一样工整。
沈屿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这个人不需要切换模式吗?运动会刚结束,他就能无缝衔接回学习状态?沈屿在心里叹了口气,从胳膊下面伸出右手,在桌面上摸了摸,摸到自己的笔记本,拉过来,翻开。他也写了一个标题:“期中复习——数学、物理、英语。”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觉得跟陆辞那个比起来,少了点仪式感。他在“期中复习”下面加了一条横线,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周二早上,沈屿是被陆辞叫醒的。
不是用声音叫的,是用动静。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宿舍里走动,脚步很轻,但他还是醒了。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二十。闹钟还没响。
他坐起来,发现陆辞已经洗漱完了,正在穿校服。白色的校服衬衫,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最上面那颗。沈屿看着他,眼睛半睁半闭,脑子里有一团浆糊在缓慢地搅动。昨晚他没睡好。不是失眠,是睡得不踏实。不知道是因为运动会结束了生物钟没调过来,还是因为睡前喝了太多可乐,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快十二点才睡着。现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早。”沈屿说,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没睡好?”
“嗯。”
“看出来了。”
沈屿拖着拖鞋进了卫生间。他站在镜子前面,看到自己的眼睛下面发青,头发翘着,校服拿在手里还没穿。他打了个哈欠,把校服展开,套上,扣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他发现扣子对不上眼——扣串了。他解开重扣,这回没看扣眼,凭感觉扣的。洗了脸,刷了牙,他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状态好一点了,但不多。
出来的时候,陆辞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门口等他。
“走吧。”陆辞说。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沈屿走在前面,陆辞走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屿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但他没在意,以为是其他宿舍的同学。
走到教学楼,走廊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沈屿低着头爬楼梯,到了三楼,拐进走廊,往教室走。
“沈屿。”陆辞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沈屿停下来,转头。“嗯?”
陆辞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衣服上停了一下。“你的衣服。”
沈屿低头看了一眼。校服,白色的,扣子扣好了,拉链拉上了。没什么问题。
“怎么了?”沈屿问。
陆辞指了指沈屿的领口。“这不是你的衣服。”
沈屿低头仔细看了一眼。领口内侧的标签上,用黑色水笔写了一个字母——“L”。不是“S”。是“L”。
沈屿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L。陆辞。这是陆辞的校服。他再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比平时长了一点,袖口盖住了半个手背。他刚才穿的时候没注意,因为太困了,随手从椅子上拿了一件就套上了。陆辞的校服挂在椅子靠背上,他自己的叠在床头,他拿错了。
沈屿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大概两秒。
“哦,”他说,“穿错了。”
陆辞没说话。
沈屿把手伸进袖子里,想把衣服脱下来,但走廊上已经有人了,脱衣服不太合适。“到教室再换。”他说。
陆辞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教室走。沈屿走在前面,感觉到校服比平时大了一点点,肩线垮了半寸,袖子长了大概两厘米。不仔细感觉不出来,但一走路就能感觉到——衣服在微微晃,不是他的衣服那种贴身的服帖感。
走进教室的时候,沈屿听到有人“咦”了一声。他没抬头,径直走到座位坐下。陆辞跟在他后面坐下。
“你们俩穿的是同款吗?”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沈屿,又看了一眼陆辞,“不对,你们是不是穿反了?”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辞。陆辞穿的是他自己的校服——白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肩线刚好,袖口刚好。沈屿穿的这件确实大了一点,领口的标签上写着“L”。而沈屿自己的校服,标签上写的是“S”。
“早上穿错了。”沈屿说,语气尽量显得无所谓。
前排女生笑了一下,没再问了。但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懂了”的意思,沈屿不知道她懂了什么。
林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窗户外面,趴在窗台上往里看。他看到沈屿的第一眼就笑了,笑得特别大声,隔壁班都能听到。
“屿哥!你穿的是陆辞的衣服吧?”林小禾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明亮。
沈屿瞪了他一眼。“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