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昨晚干嘛了?衣服都能穿错?”林小禾的嘴咧得更大了。
“我说了,早上穿错了。”沈屿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拔到一半又压下来了,因为他看到陆辞在旁边翻开了课本,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林小禾笑了几声,被上课铃赶走了。
沈屿坐在位子上,尽量不去想自己身上穿的是陆辞的校服这件事。但衣服的味道一直在提醒他——不是他自己的洗衣液味道,是另一种,淡一点,闻起来像超市里卖的那种最普通的款。他之前闻到过,在教室里、在宿舍里、在并排走秀的时候。现在这个味道裹在他身上,领口、袖口、衣襟,到处都是。
他做了一会儿数学题,写到第三道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袖口的边缘有一小块淡淡的墨迹,是他没有的。他自己的校服袖口是干净的。这是陆辞的,陆辞写字的时候袖口会蹭到纸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沈屿把袖口翻回去,继续做题。
第一节下课后,沈屿去卫生间把衣服换了。陆辞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沈屿的校服。两人在卫生间里交换了衣服,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谁都没说话。沈屿把自己的校服穿上,肩线刚好,袖口刚好,味道也对了。
“还你。”沈屿把陆辞的校服递过去。
陆辞接过去,穿上。他扣扣子的动作很慢,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你昨晚几点睡的?”陆辞问。
“快十二点。”
“为什么?”
“睡不着。”
陆辞看了他一眼。“今晚早点睡。”
沈屿没接话。他走出卫生间,回到教室。
晚上,熄灯之后。
沈屿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对面床上,陆辞翻了个身。
“你今天早上穿错衣服了。”陆辞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听得很清楚。
“嗯。”
“你没发现。”
“没睡好,脑子不清楚。”
沉默了几秒。
“我的衣服比你大一号。”陆辞说。
“嗯,袖子长了点。”
“你穿着也还行。”
沈屿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穿着也还行。”陆辞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沈屿在黑暗里眨了两下眼。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说“谢谢”?太奇怪。说“你的衣服太长了”?也奇怪。
“睡觉吧。”沈屿说。
“嗯。”
沈屿翻了个身,面朝墙。他闭上眼,脑子里是今天早上的画面——他在镜子前面穿衣服,迷迷糊糊的,扣子扣串了,又解开重扣。他没注意到标签上的“L”,没注意到袖子的长度,没注意到衣服上那个人的味道。
但他现在记住了。L。陆辞。一件校服穿在身上,多了一点点长度,多了一点点味道,多了一点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沈屿把被子拉到下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想这件事。衣服已经换回来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
他翻了个身,面朝陆辞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躺得很直,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很均匀。陆辞已经睡着了,或者快要睡着了。
沈屿转回去,面朝墙。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数到第二十七只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今天穿着陆辞的校服在教室里坐了一节课。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林小禾看到了,前排女生看到了,可能还有别人看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赶走。
他带着这个念头,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