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彻底翻篇了。王老师那句话像一盆凉水,浇得全班都清醒了——期中考试在第十一周,还有不到三周。沈屿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开始列复习计划。
他以前不列计划。高一的时候,他想学就学,想歇就歇,反正最后成绩也不差。但这学期不一样,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从周一到周日,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半,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从不偏离轨道。沈屿不打算学他,但不得不承认——有计划的复习,确实比没计划的效率高。
周一晚上,宿舍里。
沈屿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三本课本、两本笔记本、一沓卷子,把桌面占得满满当当。陆辞坐在对面,桌面干干净净,只放了一本英语完形填空专项训练、一支笔、一个水杯。
沈屿看了一眼陆辞的桌面,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觉得自己像个摆地摊的。
“你复习英语?”沈屿问。
“嗯。完形填空。”
沈屿想起来了。上次月考,陆辞英语完形填空错了一个,他说下次要考一百三十五。一个都不能错,所以他在练。
“你做了多少篇了?”沈屿问。
陆辞翻了一下本子。“这周第八篇。”
沈屿在心里算了一下。周一才第一天,第八篇意味着上周末他就开始练了。这个人真的不需要切换模式。
“你英语已经很好了,还练什么?”沈屿翻开物理课本,找到电磁场那一章。
“不够好。”
“一百三十二还不够好?”
“一百三十五才是好。”
沈屿张了张嘴,想说“你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上次月考物理扣了六分,他这几天一直在看电磁场,想把那六分捡回来。
两人各自看书,安安静静的。沈屿做了一道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偏转题,算了两遍答案不一样,又算了一遍,还是不一样。他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重新拿了一张。
“不会做?”陆辞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不是不会,是算出来不对。”
“哪道?”
沈屿把题集转过去,指了指那道题。陆辞站起来,走过来,弯下腰看题。他的头发还没干透,垂下来几缕,发梢的水滴落在沈屿的草稿纸上,洇开一小片。
“你看这个条件,”陆辞拿起沈屿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磁场方向是垂直纸面向里,不是向外。你第一步就画反了。”
沈屿盯着那个图看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他确实画反了。方向反了,后面的洛伦兹力方向全错,答案当然不对。
“你这都能看错?”陆辞直起身,语气不重,但沈屿听出了一点——不是嘲讽,是“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无奈。
“看错了不行吗?”沈屿把图重新画了一遍,这回方向对了。
陆辞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继续做完形填空。
沈屿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这回答案对了。他在题号旁边打了个勾,翻到下一页。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叹气,是那种——做完一篇之后呼出一口气的声音。
沈屿抬起头。“做完了?”
“嗯。”
“错几个?”
“一个。”
沈屿笑了一下。“你不是要全对吗?”
陆辞看了他一眼。“这篇难。”
“你每次都说完形填空难,然后每次都只错一个。”沈屿靠在椅背上,转了转笔,“你要是把完形填空的时间省下来做阅读,英语能考一百四。”
“阅读全对了,不用练。”
沈屿被他噎了一下。阅读全对,确实不用练。沈屿的阅读有时候会错一个,他上周还专门练了两天。
“你阅读理解怎么做到全对的?”沈屿问。
陆辞想了想。“先看题,再读文章。题干的关键词定位到原文,对比选项。”
“我知道这个方法,但有时候定位不准。”
“练得少。”
沈屿又被噎了一下。练得少。陆辞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在批评,是在陈述事实。但沈屿听着就是不舒服。
“你完形填空错一个也是练得少,”沈屿说,“多练几篇就能全对了。”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周二晚上,沈屿在做数学卷子。解析几何,椭圆和直线相交,求弦长。他算到一半,发现自己的公式记混了。椭圆的弦长公式是√(1+k?)·√[(x?+x?)?-4x?x?],他把根号里面的平方和写成了和平方。
“你公式记错了。”陆辞的声音又飘过来了。
沈屿低头看了一眼,确实错了。他把公式改正,重新算了一遍。
“你能不能不要老看我在做什么?”沈屿说。
“你写错了我就看到了。”
“你做完形填空的时候我也没看你啊。”
“你看我了。”
沈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看了。他刚才做完一道物理题,抬头的时候顺便瞄了一眼陆辞的完形填空,看到他在第三题上画了个圈。
“那是我正好抬头看到的,不是刻意看的。”沈屿辩解道,但底气不太足。
陆辞没接话。
沈屿继续做题。这回他做得更小心了,每一步都多看两眼,免得又被陆辞挑出毛病。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卡住了。一道关于椭圆离心率的题,条件给了一堆,求离心率的取值范围。他列了两个方程,解出来是矛盾的。
他想了五分钟,没想出来。
“陆辞。”
陆辞抬起头。
“这道题,你帮我看看。”
陆辞走过来,站在沈屿旁边,看题。看了一会儿,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式子。
“你这里假设错了,”他说,“椭圆的焦点在x轴上,但题目没说。要分两种情况讨论。”
沈屿愣了一下。他确实默认了焦点在x轴上,但题目只说了“椭圆”,没指定长轴在哪个方向。
“这也要讨论?”
“不讨论会漏解。”
沈屿重新做了一遍,分了两种情况,这回答案对上了。他做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陆辞走回自己的座位。
“你做题真的很细。”沈屿说。
“是你太粗了。”
“我粗归粗,答案对就行。”
“考试的时候粗心就是丢分。”
沈屿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反驳的。他上次月考丢的那几分,一大半是粗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过程分被扣了,是因为跳步;理综多选题漏选,是因为没看完选项。
“行行行,你说得对,”沈屿举起双手,“我改,行了吧?”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周三晚上,沈屿在做英语完形填空。他上周听了陆辞的建议,开始专项训练。每天两篇,做完之后把错题抄在本子上,分析原因。
今天这篇他做了八分钟,对完答案,错了两个。
他在本子上把两道错题抄下来,第一道是上下文逻辑没看懂,第二道是固定搭配记错了。
“你错了两个?”陆辞的声音。
“嗯。你呢?”
“今天没做完形,做了阅读。”
“错几个?”
“全对。”
沈屿把笔放下,看着对面的人。“你英语是不是从来没错过?”
“错过。”
“什么时候?”
“高一上学期。”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高一上学期?那是去年的事了。你一年多没在英语上丢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