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嗯。再练一周应该能运球上篮了。”
沈屿笑了一下。“那你呢?你左手怎么样?”
陆辞伸出左手,沈屿把球递给他。陆辞站起来,用左手运了几下。球在他手里很听话,拍下去弹起来,方向稳稳的。他运了两步,然后起跳,用左手上篮。球打板进筐,动作流畅得不像是一个右撇子用左手做的。
沈屿看呆了。“你左手也会?”
“练过。”
“什么时候练的?”
“初中。右手受伤了,练了一个月左手。”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初中也骨折过?”
“不是骨折。扭伤了。”
“那你也算是过来人了。”
陆辞把球传给他。“所以你也能练出来。”
沈屿接住球,站起来,继续练。
下午,两人回到宿舍。沈屿先去洗了澡。他用左手拧毛巾,还是拧不干,水滴得到处都是。他出来的时候,陆辞拿着毛巾进去,把湿毛巾重新拧了一遍,挂好。
沈屿坐在床边擦头发,陆辞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
“你头发没干。”陆辞说。
“等会儿就干了。”
“会感冒。”
陆辞把吹风机插上电,站在沈屿旁边,开始帮他吹头发。热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呼呼的,陆辞的手指在沈屿的头发间移动,把头发拨开,让热风吹到头皮上。沈屿低着头,能看到陆辞的拖鞋和脚踝。陆辞的脚踝很细,皮肤很白,跟他的脸一样白。
“好了。”陆辞关掉吹风机。
沈屿抬起头,头发被吹得蓬松,乱糟糟的。陆辞看了一眼,伸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这样好一点。”陆辞说。
沈屿愣了一下。“……谢了。”
陆辞没接话,把吹风机收起来。
晚上,两人在宿舍看电影。陆辞的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屏幕不大,但够看。沈屿选了一部喜剧片,看了二十分钟,笑了好几次。陆辞没怎么笑,但沈屿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看到一半,沈屿的右手有点痒——石膏里面痒,挠不到。他用左手在石膏边沿蹭了蹭,没用,痒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陆辞问。
“石膏里面痒。”
陆辞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织毛衣用的长针——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沈屿从来没见过。
“伸进去,轻轻挠。”陆辞把针递给他。
沈屿用左手接过针,小心翼翼地从石膏缝隙里伸进去,轻轻挠了几下。痒缓解了,他呼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有这个?”沈屿问。
“问张雅借的。”
“你什么时候问的?”
“上周。你说过石膏里面痒。”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上周他说过一次,就一次,随口说的。陆辞记住了,还专门去找张雅借了一根织毛衣的针。
“你记性真好。”沈屿说。
陆辞没接话,把手机拿过来,继续放电影。
电影放完,已经快十点了。沈屿靠在床头,陆辞坐在床边,两人谁都没动。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秋天的虫子叫得比夏天慢,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
“下周拆了石膏,你的手就能动了。”陆辞说。
“嗯。”
“到时候你就不用我帮你扣扣子了。”
沈屿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拆了石膏,他的手就能动了,能自己扣扣子、自己拧瓶盖、自己剔排骨。陆辞就不用再帮他了。他应该高兴,但他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
“那也挺好,”沈屿说,“省得麻烦你。”
陆辞看了他一眼。“不麻烦。”
沈屿没接话。
十点半,熄灯。
沈屿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对面床上,陆辞翻了个身。
“陆辞。”
“嗯。”
“拆了石膏之后,你还会帮我带早餐吗?”
沉默了两秒。“你起得来的话就不用。”
“我起不来。”
“那帮你带。”
沈屿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是从喉咙里出来的那种,轻轻的,像叹息。
“你笑什么?”陆辞问。
“没什么。”
沈屿翻了个身,面朝墙。他闭上眼,脑子里是今天一天的画面——陆辞帮他买零食、帮他讲题、帮他吹头发、帮他挠痒。这些事,拆了石膏之后可能还会继续,也可能不会。沈屿不确定。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让这些事停下来。
沈屿把被子拉到下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