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张雅没再问了。但她看沈屿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怀疑,是担心。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沈屿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他看着远处的篮球场,有人在打球,有人在跑,有人在笑。陆辞在篮球场上,跟赵一航他们打半场。他跑动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额头。他的动作很利落,运球、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很好看。
沈屿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离自己很远。不是距离的远,是别的远。像隔了一层玻璃,看得到,摸不到。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里来的,可能是从那些风言风语里来的,可能是从陈浩那句话里来的,可能是从他自己心里来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按住。
“沈屿。”
他抬起头。林小禾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瓶水。
“给。”林小禾递给他一瓶。
沈屿接过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你听到了?”林小禾在他旁边坐下来。
“听到什么?”
“那些话。”
沈屿沉默了几秒。“嗯。”
“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闲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副表情?”
沈屿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篮球场,陆辞投进了一个球,赵一航拍了拍他的肩膀。陆辞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林小禾。”沈屿开口。
“嗯。”
“你说,他们说的对不对?”
“什么对不对?”
“我跟陆辞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林小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又拧上。
“你觉得呢?”林小禾反问。
沈屿想了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跟陆辞在一起,想跟他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回宿舍。想在他旁边,想看他,想听他的声音。这算“太近”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的本能,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不知道。”沈屿说。
林小禾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别想那么多。该干嘛干嘛。”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对。该干嘛干嘛。但“该干嘛”是什么?是继续跟陆辞走在一起,还是保持距离?是继续看他,还是假装不看?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宿舍。熄灯之后,沈屿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对面床上,陆辞翻了个身。
“沈屿。”陆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嗯。”
“你今天一直在躲我。”
沈屿沉默了。他没有躲,他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辞。那些风言风语像一堵墙,挡在他和陆辞之间。他看不到陆辞,摸不到陆辞,听不到陆辞。他知道陆辞就在旁边,但他觉得他离得很远。
“没有。”沈屿说。
“你在骗我。”
沈屿没说话。黑暗中,他能听到陆辞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点,像是在忍什么。
“沈屿。”陆辞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过来。”
沈屿愣了一下。“什么?”
“过来。到我这边来。”
沈屿犹豫了一秒。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陆辞的床边。陆辞把被子掀开一角,沈屿钻了进去。被子是暖的,带着陆辞的体温。两人侧躺着,面对面,脸离得很近。黑暗中,沈屿看不清陆辞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还是亮的。
“你今天听到了什么?”陆辞问。
“有人说我们在一起了。”
“我们是在一起了。”
“有人说我们天天在一起,不正常。”
陆辞沉默了一秒。“什么叫正常?”
沈屿想了想。正常是男生跟男生做朋友,一起打球,一起打游戏,一起聊女生。不是像他们这样——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回宿舍。一起牵手,一起拥抱,一起接吻。不是这样。
“我不知道。”沈屿说。
陆辞伸出手,放在沈屿的腰上。他的手指很凉,贴在沈屿的皮肤上,沈屿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的手像一块冰,放在他发烫的身体上,那种温差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你觉得我们不正常吗?”陆辞问。
沈屿摇了摇头。他不觉得。他从来没有觉得。从他在江边递出那张纸条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觉得。他觉得这是最正常的事——喜欢一个人,想跟他在一起。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不管别人怎么说。这是最正常的事。
“那就别管别人怎么说。”陆辞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沈屿把脸埋进陆辞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陆辞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蜂蜜,是他自己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他喜欢。他喜欢这个味道,喜欢这个人的温度,喜欢他的手放在他腰上的感觉。
“陆辞。”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烦?”
“烦什么?”
“烦我。烦这些事。烦别人的眼光。”
陆辞的手在他腰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沈屿往怀里拉了拉。
“不会。”陆辞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不喜欢你。做不到。”
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想起陆辞说过类似的话——在江边,在宿舍,在很多个夜晚。每一次听到,他的心都会快一拍。不是不习惯了,是每一次都像第一次。每一次都像有人在敲他的门,一下,又一下。他知道门外是谁,但他每次开门的时候,心跳还是很快。
沈屿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陆辞的脸。他看不清他的五官,但他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那盏灯还亮着,不晃,很稳。
“我也是。”沈屿说。
陆辞没说话。他把沈屿的头按回自己的颈窝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沈屿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
窗外的风在吹,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沈屿闭着眼,听着陆辞的心跳,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慢下来了,跟着陆辞的节奏,一下,又一下。他不怕了。不是因为风言风语消失了,是因为旁边有一个人。那个人说“我不会不在”,说“哪儿也不去”,说“我试过不喜欢你,做不到”。那些话像一堵墙,挡在他和那些风言风语之间。他听不到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能听到陆辞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