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
“鱼会动,绿萝不会。”
沈屿笑了。他靠在陆辞的肩膀上,看着水里的鱼。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风吹过来,竹子在响,水在流,鱼在游。他闭着眼,觉得这一刻很美。
船划到湖心,船家停下来,让大家拍照。两个妈妈拿出手机,对着湖面和竹林拍个不停。两个爸爸也拿出手机,对着两个妈妈拍。沈屿看着他们,笑了。
“你笑什么?”陆辞问。
“笑他们。”
“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以前不这样的。”
陆辞看着他。“以前什么样?”
沈屿想了想。“以前我爸不爱拍照,我妈拍他,他躲。现在他不躲了。”
陆辞沉默了几秒。“因为你。”
沈屿愣了一下。“因为我?”
“因为你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拍下来,会忘。”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亮,但很稳。他伸出手,握住了陆辞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船家看到了,没有说什么,转过头,看着远处的竹林。
“陆辞。”
“嗯。”
“以后我们也这样。”
“哪样?”
“老了以后,出来玩,拍照。”
陆辞看着他。“好。”
“你每次都只说好。”
“好的。可以。行。没问题。”
沈屿笑了。他笑得很厉害,笑到船晃了。船家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他的金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从船上下来,已经中午了。两家人找了一家农家乐,点了几个菜。菜是当地的家常菜,竹笋炒肉、清炒时蔬、红烧鱼、鸡汤。沈屿吃了两碗饭,陆辞也吃了两碗。两个男人喝了几杯啤酒,脸红了。两个女人聊着天,笑声很轻。
吃完饭,两家人又在竹海里走了一圈。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沈屿走在前面,陆辞走在后面。两个妈妈走在中间,两个爸爸走在最后。沈屿听着那些脚步声,觉得它们像一首歌,每个人都在唱自己的调子,但合在一起,很好听。
“沈屿。”陆辞在后面叫他。
沈屿停下来,转过身。陆辞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片竹叶,递给他。
“给你的。”
沈屿接过竹叶,看了看。叶子是绿色的,很细,很长,上面还有水珠。
“你从哪捡的?”
“地上。”
沈屿把竹叶夹在耳朵上,看着陆辞。“好看吗?”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好看。”
沈屿笑了。他转过身,继续走。竹叶夹在耳朵上,一晃一晃的。
回到古镇,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条河染成了橘红色,屋顶的瓦片变成了金色,墙壁变成了粉色。沈屿站在桥上,看着那些颜色,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
“今天开心吗?”陆辞站在他旁边。
“开心。”
“我也是。”
沈屿转过头,看着陆辞。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了琥珀色。
“陆辞。”
“嗯。”
“明天我们去哪?”
“你定。”
“我想去河边坐一天。”
“好。”
“什么都不做。”
“好。”
“就坐着。”
陆辞看着他。“好。”
沈屿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陆辞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桥上有人经过,看了一眼,转开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沈屿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觉得他们像河水,流过来,又流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陆辞。”
“嗯。”
“你说,以后我们还会记得今天吗?”
“会。”
“记得什么?”
陆辞想了想。“记得竹叶、湖水、鱼、夕阳。”
沈屿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你。”
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看着陆辞,陆辞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屿能看到陆辞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也是。”沈屿说。
陆辞低下头,在沈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竹叶落在水面上。沈屿闭着眼,觉得这一刻很美。不是因为夕阳,不是因为河水,是因为有人在他旁边。那个人从高一到高三,从冬天到夏天,从教室到宿舍,从青岛到古镇。一直都在,不会离开。
窗外的风在吹,竹子在响,河水在流。沈屿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慢下来了。不是不跳了,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节奏,跟他旁边那个人的心跳一样的节奏。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旁边有一个人。那个人会一直在他旁边,不会走,不会变,不会松手。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