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会挑时候,钱嬷嬷和吉圆正在做青梅莲子饮,最是清凉解暑,待会儿你多喝一些。”
李僩为人还未坐定,倒是先问起她来:
“还心悸乏力吗?”
海郁离连着几个月都食欲不佳,难得安眠,午膳后李僩为亲自陪她听了太医的诊断,又看着她服下了一碗参芪枣仁汤。
海郁离出言想让他安心:
“还是有些的,多喝几日汤药应该就无碍了。”
李僩为颔首,垂眼一瞥,那倒扣桌上的书令他生了好奇。他将这本《烟霞园记》拿起,看了看书封,海郁离的眼神始终跟随着他的动作。
“这是小芝上回给我带来的…我近日闲来无事,随手翻一翻。”
海郁离有些心虚地解释着。
李僩为将这书随意翻开,正巧看见了其中介绍婺州绮芳园的那一节。
书中写道:此园占地甚广,水榭,曲桥,画舫应有尽有。亭台无数,高阁华美。最妙的是其中一座湖心高塔,通体以青石铸就,塔尖嵌有一圈白玉,乘小舟至塔底后登顶,整个园子的美景便可尽收眼底。
“你喜欢这园子吗?” 李僩为将这页摊开在海郁离眼前,
“你若喜欢,我们在宫中也可建一座相似的。”
海郁离听得出来,他是单纯想哄自己高兴,
“不用。这书我只是翻着觉得有趣,没有十分喜欢其中哪个园子。”
吉圆端着两碗青梅莲子饮上前来,海郁离悄然松了一口气,
“你尝尝,这是从前夏日在家中,钱嬷嬷最常做的汤饮,我也有好些年没喝过了。”
李僩为为了不扫她兴致,索性连勺都不用,直接端着碗便喝了下去,可碗才刚一离口,他就忍不住将口中的青梅莲子饮全数呛了出来。
海郁离惊得从椅上蓦然起身,吉圆则是连忙跪倒在地。
“怎么了?”
海郁离寻出手帕,慌乱地给李僩为擦着衣袍,又拿起一碗汤饮仔细尝了一口。下一刻,她便如李僩为适才一般,眉眼险些皱成一团,
“吉圆,你是不是将青梅酱放了两回啊?”
吉圆心下惶恐,听了海郁离这话才恍然大悟,拍了下脑袋出声道:
“哎呀,似乎是的。”
海郁离忍俊不禁,尤其是看见李僩为在旁人面前失了庄重,如今又脸色发青的模样,她更加抑制不住唇角的上扬。
“行了,你下去吧。”
李僩为沉声将吉圆支走,起身朝海郁离腰间捏了一把,
“你还笑,我险些要被酸得头晕了。”
“别这么矫情嘛。”
海郁离调笑他道。见他故作不悦地看着自己,海郁离也乐意配合着哄他几句,
“我晚些带碗好的去看你,向你赔罪,总行了吧。” 她仰头靠近他,
“亲自做的。”
“真的?”
李僩为藏不住内心欢喜,顿时喜笑颜开,在海郁离为他更换衣袍时,他每说一句话,面上也都带着笑意。
临去前,二人又闲谈了好些话,念及方才的事,他向海郁离轻声道:
“不过你这侍女也实在粗心,是不是你平日里太过放纵她们了?”
“不是的,吉圆的父亲才去世,她刚办完丧事从家中回来,一时心不在焉也是有的。”
她虽这么同李僩为解释,但心中也想着要找吉圆聊一聊。她总得弄个明白,为何吉圆从昨日起便有意避着她。
李僩为轻按一下她手心,
“我走了,兄长和宁王他们此刻应该在书房等着了。”
“好,那我一个时辰之后去看你。”
“嗯。”
李僩为离开后,吉圆被唤至海郁离身边。她两只手规矩地搭在身前,垂头不语,心中却万分鼓噪。海郁离柔声要她坐在身旁叙话,她也摇头不肯。
“吉圆,你家中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海郁离这两日对她格外关心,现在终于问出口了这句话,吉圆抬眼看着她的忧容,泪意盈眸,
“我有话要同娘娘说。”
“什么话,你且慢慢说。”
海郁离起身拂去她眼角泪痕,身子放低了些,静静听着她将心事道来。
“我曾立誓,要陪伴娘娘一辈子的,可家中横遭变故,如今恐怕要求得娘娘恩典,将我放出宫归家了。”
吉圆的心性实则还是像个孩子,海郁离听见她说立誓要陪伴自己一生这话,感觉窝心又无奈,可下一瞬,她立马又担心起吉圆家中的境况,
“究竟出什么事了? 你父亲才过世…难道是母亲身子也有不适吗?”
吉圆委屈道:
“父亲致仕后,我母亲便开始同两个姨母做些小买卖,她们在老家开了间食铺,卖些糕点果脯什么的。姨母们在店经营,母亲则是在家里负责制作
家中虽也有帮手,但我母亲凡事都爱亲历亲为,几个月前在搬蒸笼时,她竟不慎踩空摔倒,腿上落了终身的毛病,怕是不可再长久操劳了。”
海郁离皱着眉头听她说完,许久才开口:
“你别太灰心,我会派几个太医去你家为你母亲再诊治一番。” 她满眼怜惜,
“所以你要出宫归家,便是要回去照顾母亲,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