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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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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坐在主位的胡床之上,一身玄色锦袍,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酒肉佳肴,手里端着酒樽,正与帐下的诸将开怀畅饮。

帐内丝竹悠扬,舞姬们身着轻薄的舞衣,在帐中翩翩起舞,腰肢款摆,舞姿曼妙。帐下两侧,文臣武将分列而坐,文臣以程昱、贾诩为首,武将以夏侯渊、曹洪、张辽、许褚为首,还有曹操的三子曹植,也坐在右侧的席位上,一身白衣儒衫,眉目俊朗,手里端着酒樽,时不时与身边的文士闲谈两句。

连日来的好消息,让曹操的心情大好,便借着商议军务的名义,在帐中设宴,与诸将饮酒作乐,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酒过三巡,曹操已然喝得微醺,他放下酒樽,看着帐下的诸将,哈哈大笑道:“诸位,想当年,我起兵陈留,讨伐董卓,不过数千兵马,如今却坐拥二十万大军,一统北方,横扫荆州,兵临长江。如今黄盖愿降,周瑜小儿已是瓮中之鳖,平定江东,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待我踏平江东,生擒孙权、周瑜,班师回朝之日,定当与诸位,同享富贵,万古留名!”

曹洪第一个站起身,高举酒樽,高声道:“丞相天威!一统天下,指日可待!末将敬丞相一杯!”

帐内的诸将纷纷起身,高举酒樽,齐声高呼:“丞相天威!一统天下,万胜!万胜!”

曹操哈哈大笑,举起酒樽,与众人一饮而尽,眼底满是志得意满。

帐内的气氛,更是热烈到了顶点。诸将纷纷上前敬酒,吹捧曹操的赫赫战功,畅想着平定江东之后的荣华富贵,整个大帐之内,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人人都沉浸在即将一统天下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灭顶之灾已经近在眼前。

唯有坐在角落里的贾诩与程昱,眉头紧锁,端着酒樽,却迟迟没有饮下。他们时不时望向帐外,听着呼啸的东南风,眼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程昱凑到贾诩身边,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文和先生,这东南风已经连刮三日了,风势越来越猛,你说…… 周瑜会不会真的借着这股东南风,用火攻?之前环如君说的,未必没有道理啊。”

贾诩捻着胡须,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丞相如今志得意满,听不进任何劝谏。黄盖诈降,连环铁索,东南风起,环如君已经把所有的隐患都点破了,可丞相不信,我们又能如何?只能提前做好防备,不至于事到临头,毫无还手之力罢了。”

程昱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主位上意气风发的曹操,满脸的无奈与忧心。

而坐在席位上的曹植,也频频望向帐外,听着呼啸的东南风,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起了之前环姨娘跟他说过的话,铁索连舟,最怕火攻,一旦风向有变,便是万劫不复。如今东南风连刮三日,他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就在帐内的气氛达到顶峰,曹操再次举杯,要与诸将同饮之时,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了。

呼啸的东南风瞬间灌进了大帐,吹得烛火摇曳,舞姬们的舞衣翻飞,帐内的丝竹声、欢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闯帐之人的身上。

刘茜站在帐门口,身上的披风被风吹得凌乱,长发散落在肩头,脸色苍白,嘴唇却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决绝的光。她的身后,曹冲紧紧跟着,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帐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贸然闯帐的刘茜,脸上纷纷露出了诧异、不满,甚至是嘲讽的神色。

程昱看着她,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呵斥道:“环如君!丞相与诸将正在饮宴,商议军国大事,岂容你一介妇人随意闯帐?成何体统!还不速速退下!”

帐内的诸将,也纷纷回过神来,看着刘茜,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曹洪更是冷哼一声,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道:“又是她,一个妇人,天天掺和军务,真是不像话。”

可刘茜根本没有理会程昱的呵斥,也没有在意帐内诸将或嘲讽、或冷漠的目光。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主位上的曹操身上,脚步坚定,一步步穿过舞姬们散开的空地,径直走到了曹操的面前。

在满帐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她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位被丞相捧在心尖上的环如君,竟然会当着满营文武的面,给丞相跪下了。

曹操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茜,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放下手里的酒樽,俯身想要去扶她,沉声道:“阿环,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这么多文武百官都在,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可刘茜却不肯起身,依旧直直地跪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曹操,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声嘶力竭,一字一句,声泪俱下地劝谏道:“丞相!妾身求您了!求您立刻下令,解开所有战船的铁索!立刻下令,全营加强戒备,封锁水寨,提防黄盖的诈降!”

“东南风已经起了!一连三日,风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江东周瑜等的,就是这股东南风啊!他必然会借着这股东南风,让黄盖以归降为名,带着火船冲入我军水寨,用火攻袭击我们!战船首尾相连,无法散开,一旦火起,便是火烧连营,数十万大军,数千艘战船,都会化为灰烬啊!”

“丞相!妾身求您了!醒醒吧!不要再被黄盖的诈降蒙蔽了!不要再执着于铁索连舟了!现在下令,还来得及!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拼尽全力的恳切,在寂静的大帐之中,格外清晰,字字句句,都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帐内的诸将,闻言纷纷面露诧异,互相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起来。有人面露不屑,觉得她是危言耸听,妇人之见;也有人皱起了眉头,想起了之前贾诩、程昱的劝谏,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

程昱与贾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动容。他们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敢当着满营文武的面,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的,竟然是这位看似柔弱的环如君。

曹植也猛地站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茜,又看向主位上的曹操,张了张嘴,想要替她说话,却被曹操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而主位上的曹操,脸上的笑意早已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愠怒与不悦。

他本就喝得微醺,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被刘茜这么一闹,当着满营文武的面,跪在地上说什么火攻,说什么灭顶之灾,只觉得她是在危言耸听,扫了自己的兴,更是在诸将面前,折了自己的颜面。

更何况,他早已认定,这不过是偶然的东南风,根本不足为虑,周瑜就算想用火攻,也不过是引火烧身。刘茜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这件事来烦他,甚至当众闯帐,跪在地上哭求,让他心里的怒火,瞬间冲到了头顶。

“够了!”曹操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樽、碗碟被震得哐当作响,他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震得整个大帐都微微发颤。

“妇人之见!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曹操赤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刘茜,怒声喝道,“我早已说过无数次,秋冬之际,只有西北风盛行,就算有几日东南风,又能如何?不过是偶然的异象,持续不了几日!周瑜小儿在南岸,他若敢用火攻,逆风放火,只会烧了他自己的营寨,根本伤不到我军分毫!”

“黄盖真心归降,是江东人心涣散,大势所趋!铁索连舟,解决了我军士兵晕船的难题,是破敌的万全之策!你一个久居深闺的妇人,不懂兵法,不识天时,只知道在这里危言耸听,动摇军心,成何体统!”

“丞相!” 刘茜看着他满脸的愠怒,看着他眼底的刚愎自用,心里的绝望越来越深,她往前膝行了两步,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摆,哭着喊道,“天有不测风云!谁也不敢保证,这东南风不会继续刮下去!万一呢?万一江东就是等着这股东南风,我们就全完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都在您的一念之间啊!丞相!求您了!就算不解开铁索,也请您下令,加强水寨防备,严查黄盖的归降船队,不要让他轻易靠近水寨!求您了!”

“放肆!” 曹操猛地甩开了她的手,衣摆被扯得变形,他的怒意更盛,指着她厉声喝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多言!军国大事,岂容你一个妇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帐外的卫兵,厉声吩咐道:“把环如君扶回营寨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再踏出营寨半步!若是再让她随意闯帐,扰乱军心,你们一并军法处置!”

“诺!” 两个卫兵立刻应声,快步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刘茜。

刘茜的身体,瞬间脱了力,被卫兵扶着,几乎站不稳。她看着曹操满脸的愠怒,看着他眼底不容置喙的决绝,看着帐内诸将或嘲讽、或冷漠、或同情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她拼尽了全力,喊哑了嗓子,哭干了眼泪,终究还是没能叫醒这个装睡的人,终究还是无法扭转这早已注定的历史结局。

卫兵扶着她,一步步朝着帐外走去。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空洞地望着主位上的曹操,眼泪无声地滑落。

帐帘落下的前一秒,她听到帐内再次响起了歌舞声、欢笑声,曹操与诸将再次推杯换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帐外的东南风,依旧在呼啸,猎猎作响,卷着冰冷的江水湿气,扑面而来。

刘茜被卫兵扶着,站在中军大帐之外,抬起头,望向江面之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江面上,被翻涌的波涛打碎。水寨之中,数千艘被铁索紧紧连在一起的战船,像一头头待宰的巨兽,静静地泊在江面之上,在呼啸的东南风里,毫无防备。

江的南岸,赤壁山的方向,隐隐能看到江东水师的旌旗,在东南风里翻飞。

刘茜闭上了眼睛,滚烫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汹涌而出,砸在了脚下的黄土路上,碎成了无数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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