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母亲生的!”对面之人憋着气大吼,“是你母亲抢走了我爹爹,你不配作我妹妹!”
“哥…”女孩脸色煞白,小心攀上对方袖口,怯怯叫了一小声。
对方却并不领情,啪地打开女孩的手,“滚开!”
女孩低下头,将红肿的手背至身后,无措地眨了下眼,迈脚准备让开。
“我说滚开没听见吗?!”
被叫作哥哥的人没什么耐心,见人还堵在面前就起火,双手用劲一把将人推开。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女孩难以招架,方向不准踉跄着后退,却不想绊到一旁的花盆,身形彻底稳不住向外栽去。
沈梦安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冲向前准备接人,却在指尖触上的瞬间一切消散。
她看着自己手指,什么也没抓住,闭上了眼。
天旋地转,眼睫打开时,她听见她自己在说:“今日应约,不必跟来。”
“是。”
扎着红绳双髻的侍女应道。
她将侍女打发走,一个人转身沿着路朝目的地而去。
是那座桥。
她走上去,约的人还未到,便将目光落在桥下,凭栏望水打发时间。
没半晌,背后有人喊:“小妹。”
沈梦安回头,来人是沈千峰,“大哥。”
“小妹来此作何?”沈千峰走近问,沈梦安这才看见沈千峰的穿着样式,大红袈裟披身。
“约了友人在此。”沈梦安解释完问:“大哥这等打扮是作何?”
沈千峰展臂看了眼,又随手拢好,“刚遇一僧者衣裳染上秽物,不欲袈裟沾染,便交于我暂存。”
“如此。”沈梦安看了眼干净崭新的袈裟后便将目光移至桥下。
“听说小妹近来同南山寺一师傅往来尚好,小妹一向深居,此人莫非有何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若说特别之处,那便是佛法精通。”
沈梦安双手抚上栏杆,抬头远望,见有一人影孤零零沿路而上,目光被吸引,嘴上却仍在应答:“偶然窥见一分佛法,便深感其中道理,特寻了位师傅讲授解惑。”
“除此之外没再聊点其它?”
“其它?”沈梦安回头对上沈千峰眼睛,目光疑惑。
“随口问问罢。”沈千峰移开视线,学着沈梦安靠在栏杆旁远眺。
沈梦安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远处长杆黑影的小人上。
两人再无话可说,沈千峰目光奇怪地看着沈梦安,半晌,转身走了。
沈梦安在心里默默吐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因靠得太近,青浅色裙摆已经碰上栏杆,忙后退一步用手拍拍。
就在她再度抬头时,身后猝然一个熟悉的力道袭来,她撞上栏杆拦腰翻了出去。
意料之外却又并非完全超脱。
沈梦安在坠落中平静抬眼看向罪魁祸首。
却见罪魁祸首单手一撑,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来,赤红的袈裟在空中坠落,瞳孔骤缩,有什么地方……
不对!
她等的人还未到!
怀远一向守时,她却因沈千峰的突然靠近而忘了这一点。
为什么?!
就因为厌弃憎恶自己,连带着周围的人也要赶尽杀绝吗!
毫无求生意志的人突然在水中挣扎起来,浸水的双目赤红,却还是死命睁着往水中游动之人寻去。
可从未学过凫水之技的她,明明连自己都顾不上,又怎追寻得了。
瞳孔开始无法聚焦,身体的每个毛孔似乎都灌满了水,冰冷刺骨,四肢沉重。
河水漫过口鼻,心脏同着胸口被挤压着袭来急切钝痛,绝望和不甘撕裂,视线变得灰蒙,渐渐沉没无尽黑暗。
人生大梦一场。
梦醒时分,沈梦安竟差点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熟悉的闷痛、熟悉的房间装扮、熟悉的人映入眼帘。
她使劲扯了扯嘴角,却还是未能扯出一个笑来。
“小姐……”
梳着红绳双髻的巧燕侍立在一旁,沈千峰和沈昌平也难得的都在。
“梦安,醒了啊。”沈昌平脸上带着关切的笑靠近,先一步开口关心道。
沈梦安没说话,视线放在上空什么反应也没有。
“梦安啊。”沈昌平又喊了一声。
依旧无人应答。
沈梦安连眼睫都未曾抖动半分,如同木偶僵直呆躺着,只有一双眼睛无神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