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已至,姜实维带着一众气势汹汹的小厮,浩浩荡荡地朝代家走去。
走至半路,忽然听见满大街叮叮当当,凡是代家的铺子外,都有一名木工拿着刻刀锤凿,在代家的门头的匾额上敲敲打打。周围百姓切切嘈嘈、议论纷纷,姜实维踩着小碎步走过去一看,那“代氏棉铺”的匾额上方,竟然刻上了“祁氏商号”四个大字。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代明崇岂敢!”
姜实维简直不敢相信,圆润的脸涨得通红,他一路冲到代家门前,却被代家小厮拿着棍子拦在外面。
“真是反了天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姜实维破口大骂,姜家小厮跃跃欲试,双方就要爆发激烈的冲突。
“干什么干什么?”此时,代明崇才款款出来,一改之前点头哈腰的态度,拿白眼瞥着姜实维,“姜老板,这可是大街上,您带着这些打手跑来闹事,我可是能去报官的!郡王辇下,朗朗乾坤,你们姜家难道真当文唐律法是摆设么!”
“发生什么事了……”
“这里有人打架咧!……”
代家身处闹市,刚才的一番冲突,早已吸引了周围的百姓前来围观。姜实维听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只好生吞下一口气,让自己的小厮先行退下。
姜实维质问道:“代明崇,你铺子那些匾额是怎么回事?——你好大的胆子!”
“代家的所有产业,已经悉数卖给祁家了。”代明崇镇定地抖抖袍子,“如今代氏商号统归祁氏所有,东家说匾额若要全换太奢侈,就找人改改便罢了。”
“东家?”姜实维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东家?”
“自然是我代明崇的东家——祁楚、祁老板了。”代明崇鄙然地瞥了他一眼,拱拱手道,“姜老板,对不住了!您姜家想要强买强卖,威胁我将整个代家交给你,简直土匪行径、天理不容!我卖给祁家也好过拱手送给姜家,你想耍手段逼我就范,告诉你不能够!”
群众一片哗然。
姜实维慌了,大声说道:“你、你可别胡说!小心我去官府告你诽谤!”
“你尽管告去!”代明崇也大声回答,“正好当初你们姜家污蔑我大哥,令他蒙冤下狱,你们还买通狱卒,将他打得不成人形,出狱没多久便西去了!告诉你,当年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你要告官府是么?我代明崇奉陪到底!”
群众们更加沸腾了,有人更是嗑起了瓜子。
姜实维吞吞唾沫,气势瞬间便弱了。
“我不堪威胁,只得将代家产业全部卖给祁家……大伙儿都听见了,全是姜家逼我的,他们要我的命啊!”代明崇痛心疾首地说道,“我代明崇在此,求各位街坊邻居做个见证……若我将来无故横死,就是这个人,就是姜家害死我的啊!……”
代明崇说着,竟然捶胸顿足,仰天长啸。
围观群众发出阵阵惊呼。
“你、你胡说!”
小厮压下已经震惊傻了的姜实维,小声说道:“主君,情势对咱们不利啊……还是先走吧……”
姜实维点点头,在小厮们的簇拥下,木偶般地突出重围离去。
代明崇追出去几步,仍在扯着嗓子哭嚎:“你别走!姜实维你别走!你不是威胁我要毁了整个代家吗?你说话啊!你们姜家仗势欺人!你们姜家是杀人凶手!你回来、回来啊……”
而代明崇跪在门口嚎了半晌,等围观群众们渐渐离去,忽然收了哀嚎,拍拍长袍,背起双手,大摇大摆地走进门去。
往后几日,代明崇不仅在门口骂,在铺子里骂,还在二十八号里跳上桌子,将姜家的恶劣行径又骂了几遍。平凉城内有人胆敢当众骂姜家,也算是不小的谈资,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散播了出去,坊间巷尾都有人在谈论此事。
这便是祁楚所出的“解困之法”。
那日,面对代明崇的疑虑,祁楚说道:“解困并不难,就看代老板你演技如何了。”
“……演技?”代明崇不解。
“有些事它藏在暗处,说不清道不明的,便有了诸多可操作的空间。”祁楚意味深长地说道,“代老板要做的,就是将这块遮羞布彻底掀开来,熬一块黏稠稠、烫呼呼的狗皮膏药,令姜家甩也甩不掉,最终只能投鼠忌器。”
不过代明崇倒不是演技有多佳。
压抑了这么多年,得了个恣意发疯的机会,他是四肢酸软喉咙冒烟,却酣畅淋漓浑身舒畅,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二十岁。
果然,代明崇这么一出毫不避讳、劈头盖脸,着实令姜家陷入了被动。
姜实维气得几天吃不下饭,在厅内团团打转:“我简直没想到啊……他代明崇竟然敢公然挑战咱们姜家,他之前如此谨小慎微唯唯诺诺,怎么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难不成……难不成他祁楚会做法,找了个疯鬼上了他代明崇的身吗!”
姜老太公黑着一张脸,任凭姜实维破口大骂,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