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明崇的说辞满城疯传,最终,还是传到了关薄言的耳朵里。他先叫来曹主簿,问清了当初代家的命案,并直言不讳地问起是否有姜家参与。
曹主簿自然是矢口否认:“大人,当初那桩命案,是有人指认代家大郎,下官这才将他收押下狱……可下官也没有轻信一家之言,直至查清此案,将凶手绳之以法,便立马将代家大郎放了出去,还给了银子作为赔偿……至于他在狱中被打,那也是他不懂事,下官当初也训斥过狱卒了……”
“嗯……”关薄言思索片刻,说道,“把当年的卷宗拿来,我要看看。”
看过了卷宗,表面并无太大漏洞,关薄言又命人,将姜老太公请到刺史府来。
姜老太公倒是临危不乱:“关大人,您特意叫草民来,是与代家的事有关吧。大人,您是凉州刺史,犯不着为一个草民的疯言疯语亲自过问吧。”
“哦?姜老太公的意思,便是并无此事了?”关薄言正襟危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据我所知,代家做了几辈子的棉行,生意也做得颇大,为何会突然易主,将整个家族产业卖给祁家?若不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缘由,怕是代家也舍不得这份基业吧。”
姜老太公笑了笑:“商业上的兼并,本就是常事,关大人若有此疑虑,为何不直接去问代明崇,却要为难我这糟老头子。”
“既是普通的商业兼并,那本官倒也无需多问。”关薄言也提嘴笑笑,“平凉城,是文唐数一数二的商业重城,正常的商业活动,的确毋庸干涉,可本官不希望在平凉城内,出现什么不正当的竞争手段。本官也是商家出身,深知商业中那些肮脏的手段,最终损害的还是平民百姓,希望姜家能够以身作则,为其他商人做好榜样。”
“是啊……大人您出身偏远郊县的小小药铺,能一路高升成为官场红人,自然是不容易。可我姜家能有今天,同样也不容易。”姜老太公提嘴冷笑,“您有抱负,有为百姓做主的心,草民自是敬佩,可大人还是要明白,究竟是谁让您能走到今天的地位。哼……您以为,是因为大人您有学识,作得好诗、识得经文么?”
“你什么意思?”关薄言沉下脸来。
姜老太公不徐不慢地说道:“关大人,您同我姜家,都是一样的,咱们其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您既已做出了选择,还是要从一而终,方能前途无量。”
关薄言紧紧攥起了拳头。
他怎么不明白,他与姜家不过都是傀儡,身上的线,全都攥在廉太傅的手中。
“大人您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姜老太公站起身来,“要为民做主,首先得是个官,若官职没了,您的美好愿望,怕是一辈子也完成不了,甚至,还有可能送掉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您和老朽一样,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关薄言一时失语,无以应对。
姜老太公说完,再拜而去。
这厢,姜实维还在骂着:“祁楚,又是祁楚那小子!真是什么好处都叫他捡着了,他这时运未免也太好了吧!”
“恐怕不是运气。”姜老太公终于发话了,“哼……哪有那么多的偶然,哪有那么多的运气?祁楚这是扮猪吃老虎,装作年轻气盛浮浅天真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对他掉以轻心了。你放心吧维儿,我姜衍,也不是纸糊的老虎!”
姜老太公神色一凌。
“父亲?”姜实维哆哆嗦嗦地问道,“您要出手……对付祁楚?”
“是时候,该给这后生小子上一课了。”姜老太公阴冷一笑,“这一次,我定要叫他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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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家的二十万石已到位,祁氏棉铺鸣锣开张。
原平凉第三的代家并入了祁家,祁家势力大增,也有敬佩代明崇的,一大早便都来登门祝贺。如此闹了三日,炒起了热气,前来买六钱一斤棉花的人络绎不绝。
祁楚见代明崇忙得脚不沾地,各个铺子大排长龙,心中甚喜。
他喜滋滋地问道:“代老板,最近生意如何?我瞧阵势,恐怕之前咱们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东家……还是叫我代掌柜吧,代家已经卖给了祁老板你了,这规矩还是要讲的。”代明崇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随即叹了口气道,“人看起来多,可基本都是普通百姓,你买三斤我买两斤的,成不了气候……那些真正的大商户们,还在观望着呢。”
“无妨。”祁楚却大方笑道,“生意做不做得了,先把气势炒起来再说。”
“哎、哎……”代明崇点点头。
“对了,代老……代掌柜,明日还请你和李老板,随我去一个地方。”
第二天上午,祁楚同李虔代明崇碰面,便将他们领去了东市的布坊。
“天工布坊?”李虔二人抬头望着牌匾,说道,“这东市何时开了这么大一间布坊?瞧这里面的的样子,应该还没有正式开张吧?”
“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祁楚做了个请,“二位请随我来。”
李虔和代明崇互相看了看,带着疑问踏进天工布坊。内里已基本布置完成,崭新的地板,整齐划一的货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油味。柜台旁有一扇雕花门,直通铺后的院子,此时张松正领着同乡伙计们,在后院调试新的织布机。
李虔试探地问道:“祁老板,这布坊……不会是你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