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酒是李家村的大事,你不做……以后你夫君可难在村里立足。”吴徊挑挑眉。
本来以为庞婶够无耻,没想到这个县官更无耻,她咽下一口气答应下来。旁边的何夫人大喜,这县官提点的厨子要是办砸事,这责任可就不在她了。
“那就辛苦李家新妇了,到时我们按请县城厨子的价格给你算工钱,如何?”这应当的事都被这何夫人说得如同天上掉馅饼一般。
“诶,何夫人此言差矣,解燃眉之急只给这些实在有失妥当,积善之家才有余庆。”这冷血昧良心的县令居然为她争取了多一点的银钱,怕是没安好心。
但是为了身份文书她得忍忍,但看着吴徊脸上的笑又觉得不想忍,恨不能马上跑路,问题是……跑得掉吗?
“那请甘棠和包姐姐过来,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办不过来。”
“放心吧,对了,庞婶手脚也麻利,要不……”何夫人笑眯眯地建议,但在林娑的摇头里断了话,她还不知道那天庞婶的狼狈洋相,心里不免嘀咕,这不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么?
去喊人的间隙里,林娑看了眼食材,何家确实大手笔,鸡鸭鱼这些自不必说,还有羊肉、驴肉和鸽子,只是现在时间紧张,许多菜是上不了了,这何家难道一次大宴也没办过么?林娑都有些费解,好些花功夫的菜都没有备上,只有惯常吃的猪肘和鸭汤是炖上的。
“林娘子,这……这么多菜?!”包梦玉看到吓了一跳。
甘棠更是瞪大了眼睛,她问:“林姐姐,若是不行还是换了人吧,做不好何家人不得跟你结仇么?!”
林娑苦笑一下,这不是没办法了。
“晚上才是席面重头戏,我现在先说一下想法,要是可行我们就做,不行再改。”
包梦玉有点吃惊,都这时候了还不马上炒菜,还要想,来得及吗?甘棠不敢说话,怕说多了更耽误。
“中午这顿上春季应季菜,以炒菜为主,硬菜上炖肉,撤下笋尖鸡汤换鱼,但是烧鱼来不及了,所以换作烤的,烤完撒盐。包姐姐的手伤了,但是可以看火候,甘棠你和你一起洗菜至于晚上,做完中午这顿我们再说。”
包梦玉仔细想了一下点点头,上中午的席面是够的,但晚上……
“好,你去喊几个人把鱼串了,何家人也没事,你盯着就行。放心吧,责任我担着。”林娑说出这句话也有点惊讶,哪来的信心。
包梦玉没找补,喊了几个人去烤鱼。
“甘棠你去喊几个熟人如何,这菜我们俩真搞不定。”林娑看着堆起来的新鲜菜蔬心里有点没底,要真自己和甘棠去干,中午可以不用吃了。
“行!”甘棠爽快应下。
等她回来,林娑已经在揉面,她没耽搁,听着林娑说的话就开始干活,男人都去打水,女人留下先择菜再洗菜,几个人不各干各的,一道线这么干下来,速度快快上很多。
甘棠剥笋的时候看到林娑拿着竹片片在火上烤,不知是要做什么。
今天的笋很新鲜,不知道是在哪片竹林里挖的,冬笋适合炒雪菜和腊肉,切成丝炒肉,切片炒菜,甘棠母亲还在的时候经常这样做,春天的笋就适合做油焖笋,刚出土的又嫩又甜,小时候她爱吃腌笃鲜和文武笋……想着想着甘棠的眼泪都要落下来,怪只怪李家村太偏,去别的地要过一趟急水,汛期的时候最危险,一道漩涡不知吞下了多少南来北往的人。
“来,甘棠试试味道。”
甘棠听到林娑的声音又发现眼前有个卷饼,乖乖地张嘴吃了一口,这一口辛辣中带甘甜,咀嚼了几口眼泪掉得更快了。
“林小娘子你这是给甘棠吃的什么,人怎么这样了?”王香兰吓了一跳。
“春饼。”甘棠感激林娑,没叫她在众人面前出了丑,她不想经常哭,只是想着又忍不住,别人瞧见她只说可怜,这样的日子太难过。
果然,一听是春饼就叫甘棠哭成泪人大伙都笑,但笑了的又都被林娑赠了口春饼,野菜新鲜,春饼辛辣,一下驱散了春日的那点寒意。何家的屋子在河边,今天风又有些急,这么一口刚好对抗那点微微刺人的冬意。
春饼之后洗出的菜也就一篮篮上来了,先炒的是韭菜,来吃席面不同于平时自家,在月婆婆那做了两次的韭叶柳就不好再上了,换了雪白的猪油先润锅,倒出下宽油,把切得薄薄的羊肉倒进去,这肉新鲜,一下锅就香,风一吹大家都微微抬头去嗅。
刚断生,韭菜也下进去,林娑翻不动那个大锅子,但刚才炒羊肉勉强对火候了数,拿着大铲子定时翻动。包梦玉在老远就闻到菜香,坐在凳子上心都放下了一半。
有了菜香,这春酒才算揭开了帷幕,聊天的热情都高了些。
何夫人走过来的时候催促:“再过半刻就要上菜,多费点心,今天可是……”她话说到一半又憋进去,到底还是要些脸,自己请来吃酒的人在帮忙,这话说得她嫌臊。
但庞婶可没这份眼力,过来喋喋不休了几句,看谁也不理她才走。
甘棠对林娑笑笑,眼里还有些得意,似乎在说:看吧,我找的人都厚道,没人接她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