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来小心烫。”她把盛了油焖笋的盘子递给甘棠。
灯下油焖笋鲜亮,赤酱挂在鲜嫩的被拍裂的笋上,这一口一定很下饭。
“少不了你的,给你留了的,快端出去吧。”林娑忍笑。
等甘棠走后她又望了望天空,之前被绑在花轿里,只有夜里才被允许出来方便,在顾娘子那做工时傍晚又是最忙的时候,这几天又过得神魂颠倒,如此绚烂的美景似乎很久没有看过了。
“快炒,都等着呢!”何夫人路过催促了一句。
林娑没理她,何夫人其实也没盯着她,只是路过,一脸得不耐烦,挡她路的石子都要踢一脚。但火光下她手上的金戒指、金耳环、金发簪却亮得刺眼,一种奇怪的欲望攀爬上来,它在林娑的心里被不断放大,哪怕她在炒菜的刺啦声里,那种声音还是愈来愈清晰。
她真希望有很多很多的金子,这样就可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
炉火热得她脸通红,这念头几乎要让她把这锅菜全部甩了,把李淮舟也甩了,把一切都甩了,然后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桃花源。
可是没钱。
林娑一想到“钱”这个字就发恨,她不需要太多但也不应该没有,她的铲子在锅子里使劲扒拉,声音大得路过的都要看上几眼。
“炒这么卖力,当心受伤!”包梦玉叮嘱她,她可有经验,这么大的席面做下来明天一定腰酸背痛,这么卖力得炒,不要命了,还是新婚燕尔的。哦,不对,她家郎君受了伤做不了那事。
炒完最后一盘的时候林娑确实有点脱力,汗水把衣服都浸湿了。何老爷提前来结了工钱,当着吴徊的面给了她一枚银,沉甸甸的,估计得不少钱。
得了这钱林娑感觉力气又恢复过来,只是四野都是虫鸣鸟叫,否则一定要买个十本八本的话本子,但念头才过就被她否决,应该存起来,这点银应该够买一张床的地吧?
林娑准备告辞,但却听见前面有人在喊,孙老爹来了!
林娑从灶台这走几步,把眼前的幡子扯开一些,看到孙伯走进来。今天他表情严肃,走到宴席中间的空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说:“这事我不同意,李家村不搬!”
他声音不大,但是进来的时候大家已收了声响,所以“李家村不搬”这几个字每个人都听到了。
村民都不说话,刚才火热的气氛蒸腾不见,仿佛一场幻。
孙青柏这时候跑着过来,他面孔发白,拉着老爹的袖子说:“爹,今天春酒,咱不说这事。”
“这地是李家的,交到我手上我要给护住了,我可不做忘恩负义的东西。”孙福边说边拿拐杖在地上敲,这动静叫大伙儿的脸色都不好看。
李家村之所以叫李家村,就是是因为村里大部分的地都是李家的,但李先荣把地给了孙福,孙福又把这地免费给当年逃难的人住,月婆婆住得偏,何家本来就住这,就这两家的地不属于李家,剩下的都是李家的,后来孙福把地免费给村里人种,头几个月还意思意思收些租金,后来也就渐渐免了。
“诶,孙老爷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地是你的,但你也不能阻了大家的前程不是?您也知道如今这土匪横行,安全的路就这么两条,如果去县城呢又只剩了一条,你不同意搬要大伙儿陪你窝在这?”
何老爷走出来,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那我做个主,我把这地买下来……”
“何成双,你做梦!这地我不卖,我也不同意搬!这就是块风水宝地,这地轮不到你来说!”
孙青柏本来就觉得难堪,一听爹这么固执忍不住吼了一句:“爹,到底谁是你儿子,这李老爷都死外面了,现在他儿子来,您还要再给人家做仆人?我是不是也得给人当牛做马一辈子,我天生贱命是不是?!”
父子两个吵开了,一些熟悉的相亲都去劝,想搬又关系一般的则不说话。
吴徊慢悠悠走出来道:“好了老爷子,有什么可争的,不管你想不想搬都得搬,这地要留给军士操劳,为的是平这附近的土匪,您不至于……”
“不搬!你们非要我搬,我就……”孙福话还没说完,孙青柏眼睛一翻直接倒了。
“晦气。”
林娑听见何夫人鄙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