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舟低头剥南瓜子不说话,自己吃一个,又给林娑剥一个。
“哼,看看人家。”
甘棠想挤兑挤兑这个冒失的傻班头,结果方明带着真诚地疑惑问:“五哥这是和林娘子成了亲,看人家作什么?”
“你!”甘棠有些怒容,但牵扯到伤口马上不再做面部动作,只能拿黑眼珠骂人。
周八郎扯扯方明的衣服说:“哥,别这么捉弄甘棠。”
话没说完被表弟塞了一嘴巴瓜子壳,方明笑嘻嘻地不说了,旁边两个倒是又羞又急,其实甘棠知道小木匠的意思,但她可没任何想法,卖药学医,没心思旁的。
又聊了会儿,林娑宣布开饭。
“咸肉炖黄鳝、笋尖老鸭汤、清炒红苋、盐水毛豆、小葱豆瓣,还有一盘后山摘的桑葚。”
方明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碎银放在桌上,“差点忘了,是咱们县令给你的,说是我们吃了林娘子的东西应当酬谢。”
“我就不客气了。”金耳环她有些摇摆,这枚小碎银却是应该。
李淮舟在旁边点灯,昏昏的光从他手里冒出来,等拿剪子“咔哒”剪短了烛芯灯才明,听到是县令给的虽然不至于反驳,可心里总有些不适。
李淮舟忽然自嘲这算不算没本事的男人?
“李五哥我们县令不错吧!从不亏待人,来嘛?”方明不泄气,还是问。
林娑心想这人是真没眼力见,还好是个班头,若是官吏那怕是半月就得回家,她笑眯眯地威胁:“再问就让你去和毛栗子、天不怕一桌。”
“这是什么东西?”
甘棠抢答:“林姐姐养的野猪和大鹅,可聪明了!”
“那我可不能去,这大鹅啄人可痛!”
说到野猪和大鹅,林娑开始忧心,她的鸡仔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壳呢?
闹腾里李淮舟夹了一块黄鳝给她,轻声说:“影娘莫愁,先吃饭。”
哪知旁边的方明忽然接话:“李五哥你们李家军不是百步穿杨力大如牛又毫不留情吗?你怎么这么会哄小娘子呢?”
周八郎其实也好奇,拿着碗也不吃了,看着李淮舟。
“这事是能在这时候问的么?真是没眼力见。”甘棠夹一筷子豆瓣,小葱被炒得很软,辛辣消散反而有些甜,豆瓣去了壳,吃起来绵软微沙,林姐姐的调味总是正好,吃了一口总要一口接一口才罢休,上瘾。
如此闲话闹腾的局面好像很熟悉又陌生,林娑仔细地吃黄鳝肉,鳝鱼的骨头很细,炖煮到了火候所以立刻抿了出来,她略疏的心思也理出了头绪,确实很远很远很远了,还在江南时候的事。
年少时同父亲的友人一同用饭,自己的筷子握不住,像跷跷板一样在食指上前后晃动,母亲打趣自己又帮她剔鱼骨,当时吃的是鲥鱼,这种鱼多刺却鲜但也容易腐,一经捕获便挣扎不止而后脱鳞而死。
童稚时是伤心还是快乐她已经无从得知,或许是快乐的吧,但今天想起来却只觉当年鲥鱼有所喻。
“林姐姐,你怎么了?”外面的风吹进来,灯火轻晃,她想吃那盘粉汁的苋菜却看到流泪的林娑。
“没什么,被尘沙晃了眼。”
一只沉默旁观的月婆婆忽然开口:“影娘,佳肴味美,你这个做它的人更要好好享用。”
林娑不知月婆婆是否别有深意,但点点头。
“可惜没有酒。”方明忽然感慨。
“难道不是可惜菜太少吗?”周八郎发现表哥夹菜实在太快,眼前的菜他都要守护不住了。
方明干笑两声道:“看看窗外的月亮,这时候有酒就可以作诗了。”
甘棠不说话,只是夹菜,心里却想,你还会作诗呢,明显就是吃饱了撑的,吃太快不好意思只能停下来故作玄虚。
“你会作诗?”显然周八郎也不信。
“不会,但是背了几首。”
“……不会是背了的也忘了所以这么说吧?”甘棠把饭菜咽下去,忍不住要怼他两句。
“嗯,所以愁。”方明乌黑的眉毛皱起来,如果不知道此事还真有几分可骗到人的情绪在,只是话说得这么明白,甘棠只能摇摇头,对这人无话可说。
相聚无酒,菜也吃得飞快,饭饱了人却不愿意走,都赖在桌子上讲闲话。月婆婆虽然不说,但也很愿意听的模样。
方明讲自己如何从一个病弱身到坚持练武当了班头,周八郎说刨子最近如何又嘱咐两家狗要仔细着喂,甘棠说些形形色色的来买药的人。
月渐渐隐去,明明没喝酒却也有点微醺的意思,林娑揉揉眼心想大概是困了,把几个人都送走,李淮舟忽然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
“跟我来。”
他隐瞒着把人带到室内,落下门栓关上窗户,然后擎着灯带她去厨间。
隐约听到叽叽的声音,蹲下顺着光一看。
果然!是小鸡孵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