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浴佛节后七八日林娑都在家里没有出门,一是家里添了不少新成员需要好好安置,二是小木匠做的车还需改进,而且各种杂七杂八的活不少。
譬如小鸡从蛋壳孵出来的十余天都得吃特地配的粮食,还不能见风更不能受冻,所以就一直养在厨间,奈何声音实在吵。
有天夜里林娑被吵得受不住,穿了几件衣服坐在家门外,本来想休息一阵结果得了风寒。甘棠请教了月婆婆来治她,本来想扎针但婆婆不许就只能熏艾,艾绒用的还是她亲手配的,不知她掌握了什么本事,熏的时候烟味很少反而是淡淡的香。
周八郎送来的小狗被取名为松子,李淮舟问林娑为什么,林娑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实在想不出来了呗。
林娑管小鸡,李淮舟管松子,松子不吵不闹,但像是跟厨间的小鸡学了坏,经常哼哼,他又不敢把松子放到外头,实在太小,还有些不成器。
天不怕和毛栗子现在都快成这里的霸王了,那篱笆不知怎么就被它们弄了个洞,一猪一鹅就在菜地里巡视,天不怕器宇轩昂的,毛栗子颇有些狗腿子的气质,慢悠悠地跟在它身后。
本来是要着急把这俩赶出来的,偏偏林娑身体不适,看着它们俩半天没啄菜,甚至还会捉捉虫就作罢。
一次的信誉并不足以叫林娑把这俩列入菜地的安全名单,她嘱咐李淮舟,要是看到这俩有不轨之心,这篱笆就要好好封死,再让它们坐牢,关在鸡笼子里过一回暗无天日的生活。
随着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林娑和月婆婆约好,等寺院结夏那段日子就去寻工匠再加一间屋,地也夯一夯。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四月十五结夏日工匠们来不了,需得二十才来。这是小木匠带来的消息,与这消息一并来的还有孙青柏托人送他们的几个樟木盒子与箱子,说是贺新婚。
“樟木的箱子适合装衣服,带香。”李淮舟看看盒子又看看林娑。
“怎么了?”
“以后多买几件衣服,也不枉费这盒子。”
“衣服着什么急,今天最着急的是租船!”林娑边说边把手里的鸡饲料洒在笼里,日子差不多,今天的粮里混了些新鲜的菜蔬。
那五只鸡崽已经不像刚出壳时那么秃,从壳里出来时湿漉漉的,羽毛一撮一撮的黏在一块儿,还没睁开眼就会叽叽得叫唤。
“嗯,对,还得租船。”李淮舟拍拍脑袋,感觉每天的事情都多得做不完,有时他简直要怀疑是村里讨生活比军营里训练更累,为了让租船的事不白费,两个人还去学了划船。
划船这回事林娑领悟得很快,李淮舟却不行,第一回上手只能在河里原地打转,清溪村都多了他的花名,叫他李转圈。
名字太损,李淮舟那天脸色不大好看,林娑却憋笑得辛苦。
喂完鸡,两个人带着松子一块下去,倒不是偏爱它,而是它太黏李淮舟,甚至于去划船它都要咬着李五的鞋,像是把人当了娘。
就这样一件事挨着一件事,忙到做屋子的工匠来,选材砌墙再和原屋做个打通,两个人都没有监工经验,又不能不看,最后瞪着眼把这些事盯完。月婆婆像是会的,偶尔来几回提几句意见。
要紧事办得差不多日子已经从四月到了五月,五月第一天林娑照例是天不亮就爬了起来,穿着衣服去翻自己的簿子,上面用笔记了要做的事。
点的蜡烛已化去大半根,打着哈欠看今天到底还要做多少事,林娑一页一页地翻,最后发现都做完了
“都做完了么?”她皱眉,使劲揉揉眼睛。
好像是做完了,原来的厨间空了,现在放着不多的杂物,左边多了一个通道,走进去就是现在的厨间,还有一扇门,从外面也能进来,窗户很大,方便通风,灶台也是新垒的,甚至还留了放木柴的地方。
准备回去的时候脚上有些重,林娑低头是肥嘟嘟的松子,它绕着自己的脚打转。
“松子乖,晚一些再陪你。”林娑揉揉它的脖颈处,软软的还有点暖和,或许也刚从梦里醒过来。
松子哼哼两声不肯,林娑没法只好抱起它。
虽然予以溺爱但必要的教训还是需要的,她勉励松子:“看看外面的毛栗子,人家可不这样,它哼哼两声我都没有抱它的,下回,下回再不抱你了哦!”
松子不听,还是继续哼哼。
“影娘,松子怎么了?”李淮舟披着件袍子走过来,他长发散着,眼罩也没戴。
“吵着你睡觉了么?”
“没,只是听见它哼哼了所以来看看。”
李淮舟回答着,双手怀抱胸前慵懒得倚在门框上,这叫林娑想起一个词,风姿特秀。
原先不会这么觉得,影响她对李淮舟印象的是之前小聚发生的事。那天要给夯实的地方铺些石板,用一顿饭作酬劳喊了小木匠,方明正好巡逻路过,一听有这么回事也来了,还带了两坛新酿的酒。
这坛子也就比毛栗子大那么些个,六个人喝根本不够,林娑只好贡献出一小坛今年新酿的梅子酒,她喜欢喝甜些的,糖放了足量的。结果她的喝完一群人更馋了,月婆婆就叫甘棠拿了药酒,每人一杯,不可多贪。
这一杯酒猛烈,除了月婆婆和林娑其他人没一刻钟就趴了。李淮舟还能自己走路,神智却已不太清楚,林娑把他扶回去,却听到他说:“去,去拿我的琵琶来。”
“琵琶?”林娑惊骇,李淮舟耍刀见过,弹琵琶她是想都没有想过。
“嗯,来!”李淮舟脸上忽然涌现了些没见过的模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有点儿像青春的五陵少年。
他就这样盘腿坐在床沿,手中没有拿琵琶只是拿了那把剑,姿势却是琵琶模样的,他认真地弹,除了没有声音没有琵琶,一切都如此动听。林娑默默地看着他,有点想笑也有点想哭。
“啪嗒。”李淮舟和那一柄剑一起摔倒在被褥上,他四仰八叉地躺下,没有任何防备,眉宇间那股子老成和阴郁全然不见,唇角微微带笑。
“二位哥哥,我的琵琶不比胡姬的差吧!”
林娑凑近还想听,他却翻了身,她觉得有那么些可惜,要是听到更多就好了,以后拿出来羞他。
“影娘,怎么了?”散了发风姿特秀的李五扶着门框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