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县县衙还亮着灯,吴徊手撑着额头在案前小憩,近日梳理文书太多,又吃不大进东西,人很疲惫。
这是他自认为的,殊不知陪着他一起挑灯的下属都已经怨声载道,来的这么一个县令,整日也不与大家同乐,每日就钻在这二堂里看文书。
偏偏他们偶尔还偷看一下,这县令根本就是在休憩,撑着头有气无力的在那装样子,大伙私底下都传开了,说这吴县令是个大草包还碰上不大好的年月,好政绩在前摘不得,来了三只拦路虎。
可苦的是他们,他们回家还能团聚和乐,这县令没个知冷热的人,他们有啊,而且这不能在县衙当着人县令喝酒喝茶吃肉的,还让不让人过了!
打破这无声哀怨的是突如其来的擂鼓声,这鼓是鸣冤鼓,众人一惊,面面相觑,这个时候谁会在外面擂鼓,也不是青天白日的。
正想着,他们就看到假用功的吴县令走出来,眉目之间似乎有些喜色。
“何人鸣冤?”
“还没去看。”说了这话的马上打自己一巴掌,小跑着出去了,吴徊在后面嘱咐,叫他把人带到二堂来。
擂鼓的是林娑,她求那位迟来差役带自己来的,开始他不肯,后来把今日所得悉数奉上才面前肯,到门前人先跑了,还希望林娑不要告诉任何人是自己带她来的。
她的手腕刺痛,拿起鼓槌敲一下肩膀就痛一下,鸣冤鼓敲得一顿一顿的。不求县衙里的人能听见,只求周围的人听见。
林娑咬紧牙关狠狠一敲,一下又一下,嘴唇都被她咬出了血。心里那股狠劲一直撑着她,直到县衙那扇沉重的大门打开,居然真的开了,还透出一线暖色的光。
“谁啊?”来人提着灯,眉头似乎因为被这鼓声打扰皱成了个川字。
林娑告之来处与姓名:“民女林娑,清溪村人氏,今日无端被欺辱,特来鸣冤。”
对方没有再细问,叫林娑跟着他往县衙里走。这时候县衙应当无人,今日不知自己是撞了什么运气,林娑心想,又苦笑一下,如果这个也算是运气的话,灯影之下,她的伤看起来触目又惊心。
走到二堂,林娑确信这是二堂,在这里意味着里面的人不是县令就是县尉,她扯扯嘴角。
吴徊早坐在堂中,二堂内的灯是刚点的,明亮得很,这样明亮的光里迎来了影娘。
她伤得有些严重,吴徊皱眉。
“民女林娑,拜见县令大人。”
林娑要跪下却被吴徊扶了一把,他说:“伤得如此严重不必跪了,去处理伤。”
吴徊站起来一脚迈出了门槛。
“大人这……”把人带来的那位有些不明所以。
林娑也不明所以,现在是要去哪里。
“通知他们都散了吧,最近辛苦,到时候我叫老成为大家准备一桌酒菜犒劳犒劳。”
吴县令变得如此之快,但毕竟是长官,下官能插什么嘴,只好行礼答是再缓缓退下。
林娑还愣着。
“县衙没有药,随我来。”吴徊语气温柔得像一个陷阱,林娑呆在半路没有动,她不相信吴徊,一点也不信。
“影娘,我带你回去的事情全县衙都知道,我不会这么蠢在这个时候害你。”
林娑似乎被自己这番话说动了,她动了动嘴唇,最后慢吞吞地跟上来。
*
最近郎君回来得很晚,老成愁得原本花白的头发又白了几根,这吃得少做得多还想得多,这怎么成呢?
说要为他去买那个林小娘子的饭食他也不肯,真不知怎么了。
老成捏着一杯冷泡茶,这茶他是仿照那林小娘子泡的,可惜水不好,鲜芽叶更一般,于是做出来的东西连差强人意也算不上,若是有机会……
想到此处他不由摇头,显然那小娘子是有野心的,不会囿于小摊,这东西做得要求高又要价贵,很明显是想开一家食肆。
“老成,叫人拿些药来!”
郎君的声音出现在门口,老成急急忙忙走出来,连问怎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又受了什么伤等等。
“我没事,她有事,叫个侍女为她包扎包扎,再洗个澡。”吴徊往外跨出几步,露出身后浑身带伤的林娑。
林娑惊讶,这老丈居然是吴徊的管家!?
“好好,哟怎么伤成这样,林娘子请随我来。”不是自家郎君受了伤老成心里就安稳些,看到是林娘子他也一惊,心里有些模糊的想法,但这时候哪好呆想,连忙带着林娑去治伤。
府里是有个医女的,待她看过后说没什么大碍老成才去回禀郎君。
回禀的时候郎君在庭中,脸上盖着本书,听完摆摆手道:“嗯,我知道了。”
林娑擦洗的时候忽然吃痛得喊了一声,为她写药方的医女声音紧张地问她怎么了,她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说:“无事,只是破了的手指浸水有些痛。”
“林娘子当心些,你的伤虽然都是皮肉伤可现在不好好包扎这么热的天可是容易加重的,熬过三四天结痂一定好得不留疤。”
林娑真心实意道:“多谢。”
她是真心感谢,现在擦洗的水都是草药水,擦洗的时候变相疗伤。
林娑擦干有些面红地对外面说:“我好了。”
她背上有严重的擦伤,需要人为她上药,如此赤条条得见人她还是有些不习惯。为她上药的医女手法很轻柔,每次到痛处还会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