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想必不是农妇吧?”医女擦完退出去说。
林娑系带的手一顿没接话。
“抱歉,是我多嘴了,愿娘子你以后好好的。”
对方似乎是把自己当成的高门大户里的破落户,林娑不解释只是轻轻“嗯”一声。
林娑穿完衣服冷不丁来了一句:“这衣服都是如此么?”
医女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笑答:“大概是在郎君府上最大的坏处吧。”
虽然在永平县并不大显眼,但是作为一个大族子弟,这样的颜色和款式是稍有老气的。林娑想到那对檀木盒里的金耳环,原来不算是故意羞辱,长成这样眼光却这样,真是令人忍不住摇头。
包扎完,林娑被引着去了一处庭中,那位吴县令却不在,她左右看看发现一间书房,门开着灯也亮着。
“已为你开了门为何不进来?”吴徊握着书卷踱步而出,脸上有些无奈。
灯火下林娑的伤都擦了药,曾经吴徊不理解梅花妆,今日看到她却有些明白,明眸光彩照人,面上血痕犹在,这一番模样实在让人见怜,又走近几步他发现原来她唇上不是有花影而是伤口上药形似花朵。
站在吴徊对面的林娑却一阵恶寒,自己怒目而视对方却笑脸相迎,必没有好事。
“民女参加吴县令。”
吴徊收回目光换了笑脸道:“请。”
“民女只是来申冤情,县令大人请自重。”林娑别过头不肯,诉冤情到这庭中已有不妥,再进他的书房指不定以后要做什么文章。
吴徊见她不肯也不再强求,做到椅上斜眼看她,边看边说:“我知道是什么事,有人掀你的摊还要卖了你。放心吧,那文书不会管用的。”
说完他看向林娑,但她丝毫没有感激的意思,还是冷冰冰地站在那里不说话。
“如此,还不满意?”
“文书的事何必大人费心。”
林娑把她之前血肉模糊的手指伸出来,吴徊眼睛微微睁大,手印那必然是要看得出手指的指纹,像她那根手指如此印上去的只会有一滩模糊的血迹。
红色的指纹是凭证,这团红色的血却好似火焰,吴徊一看便被灼了眼。
“那你要如何?”吴徊看着她,她神情之坚定是吴徊见所未见,这人真的如此无耻?实在不像。
“作为县中长官,吴县令居然不通我朝律法?毁人财物拐卖女子该当何罪需要民女教?”林娑看到他如此无耻情绪又翻涌上来,眼睛里的泪水控制不住落下来,但马上被她擦去。在吴徊面前哭只会叫他得意。
“影娘,我不害你,但此事一时无法做到。”吴徊不自觉敛起自己脸上那本就不存一二的嬉笑认真地回答她。
林娑不再多言,弯腰拜谢想要离开。
“等等。”吴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听到她喊痛才松了几分力道,“如此夜晚你又能去哪里。这事说来话长,利害需要仔细相陈。”
说完她就被强行带到吴徊的致远堂里,林娑脸上连最后那点尊重也没了,只剩下横眉冷对。五分真五分假,每一回他都如此,林娑的心里七上八下,懊悔那一瞬间的松懈。
吴徊关上门,书桌上的灯照不见彼此的面孔。
“林三姑娘,我或许应该这样称呼你。”
林娑听到这几个字嘴唇颤抖,她问:“你到底想如何,当真以为我怜惜这条性命吗,若是你非要相逼,我……”
她语气激动,原本这事只是家里人知晓,只要隐瞒得当以后与李淮舟和离便可,现在这吴县令知道了,虽然不知他是如何知晓的,但闹上去是欺君之罪。
或许前几日自己还肯低头,毕竟她不要死,她要好好活下去,最好比那几个人活得都要长。
可今天不同,她不肯低头,怎么也不肯,哪怕死也不肯!低一次就有第二次,她无势可凭无力可依,靠自己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如果还有逼迫她不介意鱼死网破!
吴徊被她的激动吓了一跳,语气放缓对她说:“林玉竹酒后说的,只有我知道,你放心。”
“只有你知道我难道要放心么?!!”林娑冷声。
吴徊意识到不妥的时候已经把这句话说了出去,他讲:“你不可能一辈子跟着李淮舟。”
果然,敏锐的她立马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想过用你真实的身份胁迫你。”吴徊换了个话题。
“县令大人不觉得可笑么?”林娑觉得他今日古怪异常,这种古怪必然伴随着什么陷阱,她坚信。
吴徊忽然有点生气,生自己的气,说不上来为什么。
*
永平县离港口不远处的江上,一艘没有点灯的船正在左右摇晃,摇橹的人手带刀疤捂着肚子挣扎了几下趴在船头呕吐起来,吐完又感觉五脏六像被人攥紧。
他知道不好,这是有毒的征兆,扛着身体的苦痛刀疤手咬紧牙关拼命摇橹,船只里的弟兄们也纷纷哀嚎。
他忽然回忆起傍晚那个痛哭流涕的小娘子,她确实恐惧自己,刀疤手肯定,但现在是怎么回事,那蹄花明明瞧见她自己也吃了。
一边回忆一边疯狂使劲,可力气也在离他远去,手上用力这下边就使不上劲夹住。现在他是越想越后悔,以后办事再不嘚瑟。
不远处缓缓飘来一盏灯,刀疤手想要大叫,但汗水忽然眯了眼睛,他使劲擦一擦才发觉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