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徊对着她离去的背影说:“是你毒杀了那人?”
这句话说出来他就后悔了,只是想留下她再说几句话。
林娑听到这句话果然停顿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反问:“大人自行调查便可,我说的话不如仵作的刀。”
吴徊还想说,她却走了,好狠心的女人。
但是有趣,非常有趣,比自己见过的上京贵女有趣得多。
林娑回到屋子里收拾东西,她穿回自己的粗布衣服,换的时候心里莫名涌出一股酸涩,或许也可以称为无助,她揩下一滴泪想继续收拾,下一滴泪又冒出来。
臭阿苗,这就是她说的江湖吗?迟早写信控诉她,林娑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收拾完她跟医治自己的那位女医和成管家说了要走的事,成管家有意挽留,林娑知道他爱吃自己做的菜便留了句:“等我家郎君打了老虎回来,我就在城里开一家馆子。”
老成见她胸有成竹也不说丧气话,只说以后必定捧场,打虎一事很是凶险,不敢细想,日子却总要有个盼头,尤其是对现在的林小娘子来说。
“林娘子,稍等。”
林娑回头不知道这位成管家还有什么指教,没想到他说:“请坐车马去渡口吧,天色已晚,多有不便。”
“那怎么好意思……”
“诶无妨,小娘子请。”
林娑看这位成管家真心如此也不再推脱,行了个礼接受下来。其实出城的路并不远,但总是不如两条腿快的。
坐上车马林娑有点惊讶,成管家这是请了主人的车架给自己么?软垫和车内装饰实在不一般,她甚至大剌剌地想,自己怎么不是凑齐了宝马香车呢?李五的马坐过,这样好的车也坐过,不错了。
这时候的渡口人还不少,夜里出发往北边走的船都在此刻装货,林娑望着远处热闹的码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此刻多么像自己的人生,总是冷眼旁观的。
没再继续想,怕眼泪掉下来,这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早点回家,照看好家里那几只不消停的。
想到那三只林娑又笑起来,不知道瘦了还是胖了,回去会不会被黏住。
此刻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有人在夜色里狂奔,林娑往渡上木栈桥靠了靠,又祈祷马蹄踏飞的泥不要甩到自己的脸上。
“吁——”那人居然勒了马。
林娑心怦怦跳,这时候骑马来渡口不会是对她不利吧?不,不应当,自己坐的可是县令府邸的车架。
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人在灯下显现出来,居然是吴徊!
“除了一个受伤严重死的,剩下三个大夫瞧过没什么事,仵作也验了尸体说无毒。”他开头居然讲的是案情。
林娑笑笑没说话。
“听老成说你以后要开一家食肆?”渐渐走近她才发现吴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件青衣,面目看起来都青春不少。
“嗯,等五郎回来就好好打算。”
“那些赏金要好些人分,过去的公差分得多。”吴徊猜姓李的之所以去打虎就是为此事了,他莫名觉得有点儿嫉妒,他自己都疑惑,明明应该不屑,堂堂一个将军居然为这些银两自降身份。
“县令有话就请直说了吧。”林娑听到船桨拨水的声音,她不想等。
“你要在县城开一家食肆必先要了解人家的口味,你来我府上做个厨娘如何?”
成管家对她说过,吴徊吃不惯永平县的饭食甚至因此还落了个胃病,药难吃饭也不咽,身体实在吃不消。
但她打眼仔细瞧这吴县令,其实也没瘦多少,比那回自己和李五差得多。
过来的船轻轻撞了一下木板,吴徊眼看着她轻轻一跃身影略微摇晃就上了船,人也很快坐下。北面人不大会坐船,她这么熟练应该是来去很多回,如此操劳也忍下来,着实不易。
林娑还是不说话,吴徊准备往回走,等不到她的答案也在预料之中。
“缺钱就来。”
背后传来她的声音。
这话说得直白,吴徊却挺高兴的,甚至他又发现林娑的一个优点。
林娑在船上,刚才的紧张已经不见,夜风带走她额头的汗水。她把手放在河水里,冷夜降了温的水带走些心中的躁动,摸一摸袖口,里面轻轻凸起的,那份可以叫人上吐下泻的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