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患已除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永平县,林娑听到外头敲锣打鼓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还是在县令府邸,昨天叫李淮舟去客栈睡了一夜,回来躺下这件事却如针芒在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略微梳洗走出去开始一天的操劳,但在这之前林娑打了盆井水然后将脸埋在里头,井水冰冰凉凉的正好驱驱困意。
憋气到无法再憋的时候林娑猛地一下抬起头来,却撞到了立在旁边的谁。
她拿布巾赶紧擦去脸上水痕,眨眼去寻人准备道歉,却瞧见吴徊捂着下巴,眉头紧紧皱着。
“吴县令?你站我旁边做什么!”临到舌要出口的话忽然一翻,转成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责怪,林娑说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补不是:“抱歉我……我是被你吓到了,快放下手给我看看,没出什么事吧?”
吴徊这回没出声,乖乖地把手放下来。平时不觉得,今天他收敛了那股劲林娑才觉得他高,手要轻轻向上才够得上他的下颌。
只是碰到皮肤才觉得唐突,只好抬高着手后退。
“痛么?”林娑看到一条被自己簪子擦出来红色血痕充满歉意。
“倒是不痛,只是有些……痒。”吴徊把她手指拨开,“我去上些药。”
这话说得再合理不过,但总觉得怪,点点头放他离开,林娑却想起没问他到底为什么来。
“今日府里的人都放出去了,除了这两只大虫,县里会有好几日的庆贺。”吴徊走出去跨门时又停下,脸微微别过来告诉她。
“那我是不是不用做饭了?县令大人还会回来吃饭么?”
吴徊笑了笑:“难为你尽职尽责,也出去吧,我不回来吃饭。”说罢他就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林娑忽然觉出几分仓皇来。
虽然主人家这么说,可自己这个做活计的却也不好完全放下手里的活,昨天白日定下的泡菜总要做完。吴徊对紫苏饮的喜好不如冰酥酪与冰醪糟,两到三天他总要一次,所以正好是酿一罐吃一罐,很新鲜。
心里想着事林娑立刻忙活起来,蒸米、洗菜再压酒曲。
吴徊擦了伤药路过想进来同林娑说几句话,想到昨日又作罢,看清了自己这股子迷惘劲就不该放任着。可他也知道,为什么三番五次压不下去,说到底是不甘心。
“吴县令。”林娑头回喊住他,吴徊决意要走脚步却停下来,他轻轻闭上眼睛听她说话:“今天吴县令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她这样问,问得自己问心有愧,愧疚发作到一半又听她说:“是我逾越了,若是身体不适请大人就医。”
吴徊觉得自己云里雾里的,听到后面才意识到,哦……这是关心他,关心他是不是身体有恙所以这样乱七八糟问得曲径通幽。
“我本是来朝你道歉的,从前林玉竹跟我说你诸多不是,我总想着戏耍戏耍你,那时心情不畅时人也荒唐,抱歉。”吴徊转过身来,他说这几句掷地有声,周围没人只有一片正要浓郁的太阳和阵阵的花香。
林娑低头道:“日久见人心,我对县令大人也有诸多偏见,我也向你道一声歉。”
吴徊的头脑里满是不该,心情却无比愉悦,感觉走出去的步伐都轻盈了些。
林娑继续留在厨间处置剩下的活。
这个天气在有蒸汽的厨间待不长,她很快从里面出来,手上拿着自己那份没吃完的冰醪糟。
吴徊才走没一会儿,日光却毒辣了很多,衣摆裙带露在阳光下一下就发了烫。林娑拿着白瓷碗一口接一口地喝醪糟,心里不免担忧家里的菜。
也担忧甘棠年纪小每日浇水太多会不会太辛苦,月婆婆常常不见人是不是得了什么难治的毛病,天不怕会不会在山上窥见山下的河水与良田突发奇想就去训练然后被人抓着脖颈炖了,毛栗子长不大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一堆琐碎在见到李淮舟以后忽然扑上来,林娑心里庆幸,幸好自己给阿苗的信已经寄出,若是再晚一段时间自己怕会舍不得吧?过了这么些月居然有了感情。
她忽然疑惑,为什么呢,为什么在林府这么多年父亲和大娘对母亲没有感情似乎只有时时发作不肯停歇的恨。
偏移的日光驱走覆在她身上的阴影,不一会儿林娑就跳起来,烫,后背太烫。本来骨头还懒着,现在被这么一晒立马好了,她走回厨间看看自己蒸的圆糯米。
这种甜甜的醪糟不难做,只需要凉开水和熟糯米一兑,加入酒曲搅和均匀,再从中间挖一个孔洞即可。天气热一些一两天便成,要是现在这个日子放在墙根边三四天也可。这醪糟还能再继续变化,是甜味去除变酸变苦,她不喜欢。
事情一件件被她打理完,走出门之前又左右看看,确定没什么事才真正离开。
走出来却看见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树影婆娑在他白衣之上,少了威武多添了几分雅致。
“李五,你怎么在这?”林娑有些惊喜,本来还打算去客栈里寻他的。
“本来在本口等,但管家说你从这个门进出,我就在这里等了。”李淮舟松一松站得僵硬的身体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