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娑租下的这间店面不大,若是画在纸上就是纵深的屋子再拼上个正方的,别人用起来或许不顺,但做食肆却正好,厨房不愁没地方藏。
房屋合适,加上屋子也新,只稍微修整洒扫,像模像样地买上质量上佳的炉灶、碗筷,再等小木匠把桌子送来便要准备开张。
开张前几日林娑紧张地睡不着,反复核对纸上的信息,生怕漏了哪家没有请。
李淮舟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每天傍晚要求着她扎马步,好在甘棠和月婆婆总是闷在屋子里,只有吃饭时见上一面,不然林娑绝对不肯。因为李淮舟要求的时间站得她直发抖,结束时没有他搀扶起不来。
日子林娑没仔细数,只知道计时的那一炷香烧得越来越低,松子能在她身边跑过的次数越来越多,最后那一炷香烧尽的时候所有事都做得差不多了。
县城的店铺里主要缺的是桌椅板凳,所以一等小木匠完工便万事大吉。
开业前一日林娑和李淮舟提前住到了店里,正方的屋子有极陡峭的梯子,往上走是个阁楼,有些矮,李淮舟几乎要到顶,好在有一扇窗。
为了正式开张那日的精神气着想两个人早早睡下,城里寅时会打更,听得更响林娑立刻睁开眼睛,穿戴整齐洗漱完毕深呼吸,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一丝丝凉风吹过来。
本来人还有些迷糊,这风一吹所有要做的事立刻统统在心头过了一遍。她昨夜睡前已经将功夫菜炖下,只要继续炖煮开业时蹄花就会酥烂,冷泡茶的水是李五在附近的泉里取的,为了更冷一些林娑还加了些冰块。
其他的酒酿、泡菜、腌肉也都备上了,现在只待她去取面粉和面和做肉馅,许久没做的煎饼这回又要重出江湖。她做这菜是为了方便路过的码头工人,他们吃上了客源估计也能多一些。
而且那人多,一传十,十传百的。
如此想着林娑就开始和面,她没喊李五,想着他还能多睡会儿等会卖东西靠他出力,不过等两把刀上上下下斩肉的时候就算是周公亲自来他估计也睡不着。
点亮烛火,林娑开始劳作,和到一半李淮舟的脚步就落在了楼梯上,笃、笃、笃,叫她听出了困倦。
“不多睡会儿?”
李淮舟揉揉眼睛,带这些迷茫的神情问:“我去做点什么?哦对,昨天说过了。”
他自顾自说完往厅堂走去,凳子被他翻下来。这时候外面已经有脚步声,零零散散的,大约是去码头的工人。
白案忙活得差不多时天光已经亮了许多,天空从深蓝色变成浅蓝,林娑把从前去集市卖饼的小炉子拿出来,舀了一勺金黄色的菜油。
这回两个人不用再蹲守,坐在椅子上等待食熟。偶有路过的不免回头,路过的多了也有嘴馋询问的,留下了一两个人。
第一锅出来的时候很快卖了大半锅子,两个人也分了五六个吃,做饼时候的香气没引诱太多的人,咬破饼以后的味道留下了不少人,以至于把剩下那锅卖了就排了队。
“承蒙各位客观赏识,这煎饼小店只卖三炉,一过便不再售了。”林娑去取饼,李淮舟把好几日前就备好的词说给门口的人听。
“你这店家好生奇怪,怎么只卖三炉,莫不是要哄抬价格?”其中一位袒着外衣的男人语气不悦。
“价格不变,小店主做中午与夜里的吃食,若是早上卖得太多便来不及准备了。”
“说的什么大话。”那人嘀咕一句。
“你不买就别排!”
“就是!”
旁边的人正饿,一点也不想听口水架。林娑已经把取来的饼煎下,热油滚沸的声响伴着麦香在巷里回荡。
那男人本不想等了,面子有些抹不开,但这味道生生把他留住了,林娑瞥他一眼不作声,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那人买到在旁边偷偷吃,一口下去肉汁带着葱香立刻充盈了口腔,牙齿则感受到了饼皮的酥脆,这下他后悔了,一看队已经老长,第三炉必定轮不到自己。
“方才多有得罪,敢问小娘子以后都是这个点么?这饼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得您一句好吃便足矣,以后倒不一定,我们家主做午间和晚上的,怕是要让您失望了。”林娑笑着回他。
那人若有所思,稍作一揖便离开。
忙完了三炉饼两个人立刻把门前收拾干净,洒扫又开窗,争取叫风把这股食物的味道带走,淤积不散香味便成臭味。
眼下天热,林娑又用之前集市的法子熏了些艾,她许久不用手法生疏,但烟气吞了食物气,风一过就都走了。
门前热闹复冷落,桌椅板凳在日头升起以后被擦拭一新,趁着这个时间两个人关门补了会儿觉,一直到辰时结束才开门。
本来林娑还担心来得人少,结果日头还未毒辣就来了一个又一个,最早来的是顾店主,她带了些青水镇的干菜来,但着急走,林娑没法,取了些泡菜给她。
顾娘子直夸她福气不错,可惜今日有要事,林娑知道她如此说必定是时间紧急,亲自送她出了巷子才回,又做了个以后的约定。
走回来仓促之感未起便遇到成管家,他带了几盆茉莉花来,花上贴着红纸。
“这是我家郎君亲笔题的诗,祝贺林娘子开业大吉。”成管家喜气洋洋的,看看屋子里有些惊讶。
“怎么了成管家?”
“林娘子好巧的心思,这下我是不得不请旧友来了。”他指着屋子里的窗景道。
那窗景是林娑自己造的,墙打了一半发现那还有不小的空间,封墙又损光线所以选择维持原本计划,做窗。
窗没有用寻常纸窗,用的是镂空雕纹的木窗,窗外种了一棵绿色的芭蕉,种下前还有些萎靡,如今已是鲜艳的绿了,林娑考虑加一片薄纱。
“那要多谢您与友人赏光了。”林娑笑道,这成管家是爱吃之人,友人想必也是,又贪窗景,她猜或许是位读书人。
一个上午来祝开业的比林娑想象得多,甚至之前帮她出售五色糕点的那位同村陈大哥也来了,带着些鲜鱼来的,林娑不客气收下了,请他吃了一餐。
一盘炒双翠、一碗蹄花还有煨了一夜的菌汤,餐前的薄荷水用的是红茶泡鲜薄荷的西域做法。
这顿吃完陈大哥自愧不如,说好在是开的地方不同。
林娑听了连说不敢,夸他螺蛳炒得火候得当,不可替代,这是实话,她偷偷吃过一回。
两人又闲话几句,看林娑如今模样心中愧疚少了些许,又约以后一同切磋厨艺。
如此一拨人来一拨人去,林娑忙得晕头转向的,之后又见孙青柏,他是独自来的,说是夏日酷热不方便带孙伯出来,之后菜也没有吃,留下了点银子带走了一些五色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