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来后林娑翻来覆去没睡好觉,以至于吴徊来的时候有些惊诧:“眼睛怎么了?”
“吴县令前来有何要事?”李淮舟把擦桌子的抹布扔在桌前,语气不算友善。
林娑扯扯他的袖子,结果这人置若罔闻。算了,反正也就闹腾一会儿,天气热她还是去吃一杯龟苓膏。
这是最近刚做出来的新东西,本来想用仙草的,走货郎在路上耽误了所以先做了它。
自己吃了也不忘给外边的两个人拿一份,夏日午后最合适吃了,尤其是蝉声叫得人头疼的时候,时间好像特别慢,吃一口更不免遐想,再热一点日子会不会冻住。
林娑不清楚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至少她是的,甚至第二日还会为“冻”和“盛夏”两个字面上完全相反的词而激动。
“坐下来吃些龟苓膏。”
一人一碗分开放,李淮舟左边桌,吴徊右边桌。嘴吃上了东西就没法开口互呛,林娑给松子也喂了一块,它趴在地上,头放在两个爪子上,舌头吐在外面,林娑手疾眼快把方形的冻放在它舌上,看松子懵了的模样。
“吴县令这回是做什么,去书院送东西?”林娑直起腰,鬓发被她随手捋到耳后。
今日吴徊穿着淡绿色的丝衣,虽然是坐车来的,但手里拿着不少书,此刻也不免微微发汗。
“是为你送东西。”
李淮舟听得直皱眉。
“上回我们定好的事,这些书送予林娘子。”他抽出扇轻轻取一些风。
吴徊带来的书很多,放在桌上厚厚一摞。
“书是精校过的,怕抄本林娘子看不惯特地选的印刷本。”吴徊说完便起身,对林娑作上一揖。
“那便多谢吴县令。”林娑没有留他。
“听老成说林娘子近日多售卖些糟卤,空的时候或可用书解解闷。”
李淮舟冷笑一声道:“我娘子喜欢话本多于经史。”
吴徊拿扇掩面道:“林娘子,看来李五哥对你还是不太了解,告辞。”
松子像是知道李淮舟不开心似的叫了一声,林娑笑说:“跟他置什么气,若是你不愿意我读烧了便是。”说完又惊讶,怎么自己也跟吴徊学了两三分阴阳怪气。
李淮舟翻翻书,确实制作精良,好些纸还用黄檗染过。
“这些都是好书。”他言下之意是叫林娑不必烧,读些书也很好,如今也可以参加考校,可以去宫中做事,如此她的路也宽一些。
林娑看他这副模样想笑,心里明明不太肯,偏偏又懂事理为她留下了书。
“是自己的甩不掉,不是自己的求不来,不必如此担心。”林娑撂下这句话拿着碗回到厨房去了,两个人再面对面的时候就是食客来点菜他来报。
这件事被一阵又一阵的忙碌冲淡,因为那天晚上来的客人尤其多,两个人整理完已是深夜,林娑手脚酸痛得躺在床上,很快失去了意识。
一个好梦悄悄降临,阿苗来到了县城看她,但李五不同意和离,林娑被折磨得跳进水里躲避,入水刹那她醒了,醒来发现一身的汗。
这个梦本来有些淡,可连续重复了两三回,好在同月婆婆甘棠一块出去的那夜没做梦。
去湖边之前林娑和李淮舟打听过,眼下不少人都在那戏水,从口袋胡一直往东走,要走远一些,那里的水不那么深。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口袋湖那确实没法戏水,一个脱力人就要沉下去,附近戏水的好手都不敢试。”林娑在车里同甘棠和月婆婆讲。
“那这次去试能行么,深度都不一样。”甘棠既忧心拿不到月珠,也怕下水出意外。
月婆婆没说话,只是脸色沉重。
“虽然不知道此珠有何用,但请月婆婆放心,此事我一定尽力。”
“嗯多谢。”
“车到山前必有路,此行莫太愁,一半游玩一半试。”林娑话语之间都是对自己水上本事的自信。
甘棠指着食盒问:“林姐姐今天又带的什么好吃的?”
“外出自然是要炙烤。”
“炙烤,怕不是外面两个还没钓上鱼来烤,我们就先叫日头给烤焦了。”甘棠噗嗤一笑。
月婆婆原本肃得有些吓人的脸也破了冰,她道:“不会的,到时搭个纱帐便好,又方便换衣裳又可以遮阳。”
“没错,到时候如果他们钓鱼钓不上来就直接下水抢个一两条!”林娑忽然豪气顿生。
“只听说过抢劫没听说过抢鱼。”甘棠笑得欢快,之前听说林姐姐是上京大户人家的女儿,没想到也能说这样的话。
哦不,她好像一直说这样的话,很壮人心里的那口气。
依照事先问好的路,这回一行人到了游人多的地方,这边水深确实缓和些,但已经离开湖的范围,到了连通湖水的江。
方明拿着鱼竿赞叹:“要不是跟着你们我可走不了这么远,这地方……真是美哉!”
看着辽阔的水面方明深呼吸一口,两只手摊开,有些陶醉了,结果马上被甘棠轻轻捶了一下肩:“快,一起去搭帐!”
“又不是有意偷懒,刁蛮!”方明嘀咕了一句,结果前边的人立刻转身质问,“谁刁蛮?”
“你!”方明指了指人马上跑开去。
另外三个人已经着手搭帐,看着两个年纪轻的胡乱跑不由笑。
月婆婆道:“说起来林娘子大概也没比甘棠大几岁,做事却很沉稳,心思也缜密,其实有时也可以同甘棠一样跑一跑,总还是年轻人,胸襟与心气都可以张扬出来,可供以后念想念想。”前边的是劝说,后边的像是说给她自己的。
林娑微笑地点点头,手上没停下忙活。
李淮舟忽然想问她爱不爱跑马,她的胸襟放飞光跑几步或许不够,快马加鞭一骑绝尘才好,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母亲还在时就同自己讲,一个人说话就是要掷地有声,此谓言行一致,空许诺不成事不过是镜花水月,时间久了必定叫人看不起,所以他张不开嘴。
“李五,你呢?”纱帐搭完,李淮舟和方明要避嫌去钓鱼,走前林娑忽然问。
“什么?”
“你需要跑一跑么?”林娑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鲜艳如花的面孔近在咫尺,看得他心旌摇动,可这问题把他问住了,拿着鱼竿沉默到方明来拖他。
走之前李淮舟道:“李五要同影娘一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