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寻也愣住了,后知后觉意识到——
——他的口吃已经痊愈了。
是什么时候来着?给同学讲题时?和季撩风闲聊时?向老师诉说他的志愿时?还是独自在睡梦中喃喃自语时?
他缩在角落里,抱着脑袋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是哪一刻,脑中反而不受控制地闪回在天台那天,两人吹着风,闲聊的一段话。
“要是你说的话,没人会听,你还会说吗?”他问道。
季撩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啦,我说话,我高兴就行了啊,管你听不听呢!”
那时叶一寻没回答,只是低头笑起来。
季撩风看他笑了,贱兮兮地凑过来,煞有其事道:“怎么?你上厕所的时候,还要考虑马桶的心情吗?”
……真是超恶心的一段比喻,却突然让叶一寻的内心深处变得轻松起来。
是啊,就算没人会倾听他,他也要说,更何况,现在已经有了可以倾听他的人。
他可以尽情的开口,不用再纠结台下有没有观众,又有如何,没有又如何,活着本身就不是给台下人看的,话自然也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叶一寻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手机踹进兜里,从空教室的缝隙里钻出来,准备回自己的班。
还没进门,就看到季撩风趴在他桌子上睡觉,旁边的窗子大开,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胡乱飞,还有一些细碎的花瓣落在那人的头发上。
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叶一寻停下脚步,定定地盯着那人的身影。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教室里乱哄哄的吵闹声把睡着的人吵醒了,季撩风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抬起头,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唇角勾了勾,声音戏谑道:“喂!发什么呆呢?”
声音骤然将叶一寻的思绪拉回来,只见眼前人倚在桌子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奇怪道:“到底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难道是加班把脑子加坏了?”
许久,叶一寻才从恍惚的回忆中抽离,找到现实感,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掩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哑声道:“……你过来干什么?”
季撩风耸耸肩道:“平安夜还加班到现在,过来看看你这个可怜虫。”
闻言,叶一寻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平安果,拿起来啃了一口,说:“洗了吗?”
“掉地上了,还被踹了一脚,用衣角擦了擦就给你拿过来了,怎么样?好吃吗?”
叶一寻点点头:“挺甜的。”
季撩风挑了挑眉,发现他似乎有点不对劲,竟然没呛回来,难道是加班真的累到了?
于是他的语气也缓和下来:“还有多少工作?我帮你弄?”
叶一寻摇摇头,反而将啃了一口的苹果递过去,说:“尝尝吗?”
“?”
他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这下他的晚餐邀请也没敢说出来,生怕把人累坏了,只是试探性提出送他回家。
没想到一向拒绝他的叶教授这回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这让季撩风不禁怀疑,难道又喝酒了?
趁着人走在前面时,他偷偷凑上去嗅了嗅,没有酒味,只有裹着冷意的洗衣皂的味道,很清爽。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季撩风频频回头看他,直到被提醒了一句“好好开车”后,他才消停下来。
送到地方后,叶一寻利索地下了车,季撩风还以为他就要这么走了,结果车窗被敲了敲。
隔着半降下去的玻璃,叶一寻冲他温柔一笑:“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季撩风:“哦。哦。”
等这人离开的背影彻底看不见后,季撩风这才一脸懊恼地锤了一拳方向盘。
早知道邀请就说出来了,看他这样子,心情一定很不错,该死!错过了一个缓和关系的大好机会!
不过没关系,吃饭而已,什么时候都有机会,一日三餐,他还愁找不到约出来的机会吗?
结果就是,那天之后确实没找到机会。
马上到年关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涌上来了。
财务、人事都在忙,客户的春节促销创意方案需要他拍案定夺,从海外回国的客户需要他见,公司即将成立分公司的事宜需要他盯着……忙得他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别说约出来人吃饭了,就是在公司食堂里吃一口都不容易。
到最后平安夜那晚定的餐厅一挪再挪,直到元旦也没吃上这顿饭。
季撩风更生气了。
从客户那里准备的晚宴出来,一上车,季撩风疲惫地倒在后座上,扯了扯领带。
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窗外的夜景闪过,映在他瞳孔里。
前座的秘书适当地开口道:“老板,XX餐厅预定的位子您看还需要往后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