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员离开了,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困倦但睡不着,季撩风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翻出自己做了一半的作品。
照片上,毫无新意的元素拼接在一起,像几块儿灰扑扑的石头堆在那儿,既没有木柴实用,也没钻石美观,毫无灵气,相当匮乏。
厌弃的情绪涌上来,季撩风深吸一口气,只犹豫了一秒,便把照片全删了,他再次决定重做。
耗费多天的心血说被推翻就被推翻,但这对季撩风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灵感就像沙漠里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它就在那里,摸不着却看得见,但当你真的竭尽全力跑过去时,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那不过是戏耍你的把戏而已。
季撩风已经在这无边无际的沙漠里打转了整整三个月,现在的他,连看见海市蜃楼的资格都没有,全凭一口气吊着,拼尽全力做出来的东西以为是可以救赎他的水,等认真一看,只是从指缝间溜走的细沙。
因为心里惦记着事,于是在医院就住了一天,他便办了离院手续。
等打车回到学校时,还没进校门,就有几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随后是几道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传进耳朵里。
“是他吧?”
“好像就是这个人诶,等一下,我拿出照片看看。”
“就是他,没想到长得人模狗样的,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啧啧啧,毕竟没那个天赋,就喜欢投机取巧,结果呢?”
“好恶心啊,这种人……”
季撩风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视线和那群人对视,对方立刻移开目光,捂着嘴逃走了。
因为长时间的自我折磨,理解信息的速度不知不觉间慢下来,他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他们说得似乎是自己。
季撩风有点疑惑,不明白自己哪里恶心了,站在原地思考良久。
而从他身边路过的每一个学生都投来微妙的目光,像尖锐的小刺一样扎在皮肉里,格外不舒服。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
不知为何,心脏莫名一痛,等接起来后,对面一句话就彻底把他的脊椎抽走了。
“季撩风同学吗?你好,你在艺术展上的作品被指认抄袭,请你到办公楼二楼A1012教室中进行具体情况的核实。”
怎么到的指定地点,季撩风已经记不清了,再次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围住了。
院长坐在主位上,审视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旁边是再次被喊过来的导员,他一脸着急,额头已经溢出汗,季撩风转动眼球,视线随着跌落的汗落在桌子上。
上面摆着他抄袭的证据,纸张铺开,立刻又被一只手攥住。
紧接着,愤怒的指责声从那只手的主人口中传来:“就是他抄袭我的作品!!厚颜无耻!那是我花费了整整一个星期做出来的设计,没想到在参与艺术展评选的前一天被这人偷走了创意,竟然还上了展,真是恶心透了!!”
男生面容扭曲,目眦欲裂,身上的愤怒仿佛化作一团火,隔着长桌,烧到了季撩风的身上。
入目是令人不适的灰败颜色,季撩风错开视线,脑子也因为那句“抄袭”而变得嗡嗡作响。
导员想上前安抚失去理智的男生,但被对方一把甩开,他似乎气极了,青筋凸起,怒道:“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直在沉默的院长终于开口了,他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证据,问道:“季撩风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视线扫过去,打印的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男生创作的灵感和步骤,每一阶段都做了总结与反思,可以说是相反完整的设计过程与时间线。
盯着那些本该在自己电脑上的设计灵感,季撩风深深吐出一口气,嘶哑道:“我没抄袭……”
然而,等他放在画室里的电子设备被关瑞送过来时,季撩风愣住了。
存在D盘里的资料不知何时没了。
空空如也的文件夹,仿佛是他逃避责任的借口。
屋子里的视线一瞬间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季撩风呼吸开始困难,血腥味从鼻腔里呼出,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我没抄袭……”
这下,男生的表情更加笃定了:“你没抄?那你拿出证据啊!!在这里装无辜,抄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可厉害了?剽窃别人的创意登上殿堂是不是很爽啊!恬不知耻的盗窃贼,没天赋不可怕,就鄙夷你这种小偷,恶心!!”
说着说着,男生的情绪愈发激动,甚至想上手揪住季撩风的衣领,站在一旁的关瑞连忙拦住他,说:“你这家伙!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事情还没彻底确定下来,骂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过分?因为抄得不是你的作品!哈——”男生盯着他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他舍友吧?那个天天被老师批评作品平庸的家伙,也敢在这里叫嚣,怎么,他不抄你的设计,你不高兴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