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件事，季撩风已经使出浑身力气去阻止了。

但显然他一个瞎子，怎么能和健全人相比呢？

又是一个同床共枕的晚上，季撩风仰面躺在床上，浴室传来开门声，浓郁的香气传过来，他慢吞吞的开口喊道：“叶一寻。”

那人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旁边传来吹风筒的声音，热风吹过来，滚烫的温度让季撩风的手指连忙缩起来。

叶一寻毫不掩饰地笑出声。

终于，季撩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这长时间了，你不回学校吗？”

叶一寻吹好头发，躺在他身边，回道：“我已经申请休学了。”

季撩风一愣，随即语气讥讽道：“好好的学不上，跑到这里照顾一个瞎子吗？”

不料叶一寻反问道：“谁和你说我是来照顾你的？”

“……不是吗？”

“不是。”

季撩风的声音小下去，问道：“那是为什么？”

“从前你拒绝我那么多次出门邀请，故意冷落我，还单方面和我断绝关系，可是我没承认过你自以为的‘绝交’，我只想跟我的好朋友待在一起，不行吗？”

“不行。”季撩风喃喃自语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要推开我？”

说着，叶一寻凑近他。

眼前一片漆黑，但季撩风还是明显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扑了过来。

我没有推开你，我只是不敢见你。

唇角微动，季撩终究没说出口。

叶一寻也没逼问，安静的房间里，两人的心跳声格外明显。

许久过去，季撩风才哑声问道：“我要是……要是永远都看不见了，该怎么办？”

永远都像现在这样懦弱该怎么办……

叶一寻想了想，认真回道：“看不见就看不见，反正你家那么有钱，又不会饿着你。”

季撩风忍不住哭起来：“……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叶一寻俯身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珠：“对不起……”

听到这句道歉，季撩风更难受了。

不知哭了多久，季撩风累了，满脸泪痕的就靠在这人身上睡过去了。

这大概是他失明后，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没有失眠，也没有噩梦。

次日，季撩风又吃到了煎焦的鸡蛋。

只是这回，他已经能熟练地挑出来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看不见后，做成功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挑糊煎蛋。

右手边传来玻璃杯放下的声音，季撩风拿起来闻了闻，是鲜榨果汁的味道。

昨天喝的是甜豆浆，味道怪怪的，还好今天换了。

他小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液体顺着舌头滑进食道，因为这段时间托某人的福，他的饮食菜单已经从单一的粥和咸菜，变成一些清淡的蔬菜和面食了。

吃好早餐后，季撩风缩在宽大的椅子上，听着厨房传来水流声，百思不得其解问道：“你是不是看煎蛋不顺眼啊，为什么每次都煎糊？”

“确实不会。”

这番话让季撩风忽然笑出声：“真的假的？你做饭这么好吃，但煎鸡蛋却不会？”

“很稀奇吗？煎鸡蛋是一件很有挑战的事情。”

那声音严肃又正经，彻底让季撩风忍不住了：“你早说啊，省得每天早上浪费一个鸡蛋。”

“没浪费，我都吃了。”

季撩风震惊：“那玩意苦的要命！你还吃了！”

“嗯，三明治配煎蛋才好吃。”

“……”

季撩风已然无话可说，犹豫许久，他斟酌道：“要不……明天我来煎？”

顿时，厨房那边传来笑声。

季撩风立刻后悔了，但反悔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叶一寻抢先了。

“好，那明天吃你做的。”

让一个刚失明没多久的人煎鸡蛋，亏这人还真答应下来了。

季撩风进退两难，只能在第二天早上硬着头皮上。

他有点害怕，又有点不安，站在灶台前，只能强装镇静喊道：“……叶一寻。”

那人在身后不远处回道：“嗯，我在。”

喉咙里那句打退堂鼓的话在舌头上滚了一圈后，变成了“油在哪儿”。

确定自己这时候反悔的话，那点为数不多的面子也要没了，季撩风只好深吸一口气，开火、起锅、烧油……动作一气呵成。

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季撩风顿时有点沾沾自喜，但下一秒，刚把鸡蛋打进去，热油突然溅出来，季撩风措不及防，眼下骤然一痛。

他“嘶”了一声，身后立刻传来声音：“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