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他才小声问道：“……是因为我吗？”

对方如实地承认：“嗯，是因为你。”

一股黏黏糊糊的感觉涌上来，像熟透了的杏子，泛着甜香的气味，流出汁液，淌了他一身。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的眼睛永远好不了了，该怎么办？”

叶一寻不答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要在这栋房子里陪我一辈子吗？”

“嗯。”

毫不犹豫的回答彻底把那颗杏子碾烂，季撩风呼吸一窒，觉得他这个回答异常荒唐：“你不会厌烦吗？”

叶一寻淡淡笑出声：“怎么了？你厌烦了吗？”

季撩风垂下头，心道，他怎么可能会厌烦，他愿意一辈子这样过下去……

见他不回答，叶一寻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在这里待着了，我们可以离开，随便去个地方，即使看不见，但你依旧可以感受世界不是吗？风啊、水啊，总有一处你会喜欢的，到那时我们在定居下来，又或者一直在出发的路上，直到死亡的那天，嗯？怎么样？你说哪个好？”

“……那你呢？”季撩风哑声问到。

你的人生，你的理想，你的一切都不要了吗？

“我啊……”叶一寻把尾音拖长，落在耳朵里，格外温柔。

“你知道的，我没什么目标理想，按部就班的生活下去，毕业后，找个稳定的工作，养活自己就好了。”

“就这样吗？”

“嗯，就这样。说起来，那些计划对我来说根本不亏，既能到处疯玩，还不用考虑开销……”说着说着，叶一寻便自顾自地感叹上了：“有钱真好啊……”

“……”

季撩风忽然笑出声：“真是无趣。”

叶一寻不可否认：“是啊，还好有你。”

还好有你。

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耳朵里，犹如千斤重。

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会把照顾一个瞎子当做一件幸运的事，季撩风想不明白。

虽然这人口中的计划他很心动，甚至就想干脆抛下一切算了，他什么都不管了，也什么都不想要了，把叶一寻困在他身边，他们一起离开，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有这个人，都不算糟糕，他就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的所有精力与照顾。

就这样自私且懦弱地过完后半生好了……

但理智告诉他，不行。

即使是出现最坏的情况——眼睛再也恢复不了了，他也要学着重新活下去。

难道这二十年来，他都在为天赋和眼睛活着吗？

没了它们，生命就继续不下了吗？

不，也许会更精彩。

他可能会成为音乐家？鉴赏家？作家？他要学会盲文，不再需要依靠他人的声音而获取知识，他还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生命从来不是他想得那么脆弱不堪。

也许他依旧痛苦，依旧不甘，但那又怎么样？与这些情绪和平共处或许正是生命的精妙所在。

在叶一寻第三次出门办事时，季撩风终于鼓足勇气决定自己出门散散步。

明知道在这片区域里不会出现其他人，但他还是有一丝紧张，想克服前半辈子对眼睛的依赖并不是那么容易，但他已经愿意去做了。

……

与此同时，市区内某家咖啡馆里。

笔记本电脑被轻轻地合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非常感谢你能提供帮助。”

关瑞吞了吞口水，面对眼前人，不知为何会莫名的有点紧张。

即使这并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但看着对方严肃的神情，他还是下意识的将自己懒散的样子收起来。

真像个训话的老师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连忙答道：“不用客气，季撩风毕竟也是我的舍友兼朋友，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那双明亮的眸子微微弯起：“跟踪人可不是什么小事，总之非常感谢你了。”

关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要和他对峙吗？”

对方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不，我要把这件事先发到你们学校的论坛和表白墙上，让他也尝尝被别人谈论的滋味。”

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关瑞一愣，然后认同地点点头：“好，这样的丑事，闹大才好呢。”

叶一寻垂眸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客气道：“那就先这样？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关瑞见他起身要走，犹豫片刻，还是抓耳挠腮道：“那个……他现在的状态还好吗？”

叶一寻想了想，说：“还不错。”

关瑞深吸一口气：“那就好……如果可以，我想让你帮我给他带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