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今天怎么会突然说出去散步?”
季撩风坐直身体,身下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溅起,他拉开两人的距离,回道:“因为我不能总待在这间房子里。”
“哦——果然是厌烦了吧?”
季撩风提高声音:“才不是!”
叶一寻失笑,说:“那除了出去散步,你还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不知道,我还没有想过,但我知道我不能总待在这里了。”
闻言,叶一寻学着他的样子,将胳膊探出去,随后下巴抵在浴缸上,他想了想,说:“想去看海吗?”
季撩风一愣,不明所以道:“什么啊?为什么会想去看海,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创作出《因鱼而死的海》的人,难道不想去吗?”
一瞬间,季撩风像是被掐住喉咙一般,说不出话,遥远的记忆如同灰尘般袭来,措不及防地呛了他一脸。
这是他被指认抄袭的那本作品集的名字。
他早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叶一寻会知道这件事,藏在回忆里的丑陋与不堪被暴力撕开,他要如何开口说清楚……
吞了吞口水,季撩风装作不在意地说道:“哦,那本画集吗?那是我抄袭别人作品而创作的。”
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在身边响起,季撩风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
他开始有些慌乱地解释道:“……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狡辩,但我……确实不是故意的,那段时间我的精神恍恍惚惚的,可能在创作过程中过度借鉴了其他人的设计,这确实是我的错,这样的抄袭行为也不是可以用借口来做逃避的,但我……真的、真的……不是有心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做……我……”
季撩风说不下去了,他将脸埋进手臂里,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
“真的是这样吗?”
叶一寻的手指搭在了他肩上,垂在耳边的头发被轻轻卷起,对方语气平静地问到。
“我……”
他给不出明确的回答,那些日子的记忆太过混乱,连苍白无力的解释他无法开口。
叶一寻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道:“那你还记得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吗?人做一件事总归是需要理由的,你说你抄袭了,那你为什么抄袭?嗯?是羡慕那人的作品吗?还是想用这种方式获得在展会上展出的机会?”
季撩风喘着粗气愣住:“……”
是啊,他为什么会抄袭来着?
羡慕?嫉妒?不甘?
他是有这些情绪来着,但都是对自己,从没向外发泄过。
再说被抄袭的那人他根本不认识,那天在会议室里他是第一次见对方。
“……也许是我在浏览网页或者找灵感时,无意识地做出了模仿借鉴的行为,叶一寻,我想告诉你,虽然这很难堪,但我必须承认,我已经……没有天赋了,我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急于证明自己,做出抄袭的事情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段话几乎耗费了他所有力气,热气腾腾的水雾中,他感到缺氧,脸色虚弱地靠在叶一寻身上,闭上了眼睛。
叶一寻这才意识到两人泡澡泡的太久了,连忙给他披上浴巾,又把人从浴室里抱到床上,冷气被吸进鼻腔里,季撩风剧烈地咳嗽起来。
下一秒,鼻子就涌出一股热流。
刺眼的红色落在了叶一寻手背上,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于是又匆匆忙忙的将人带到浴室,示意季撩风弯下腰,鼻血淌到水池子里,很快就被水流冲走了。
好在是咳嗽止住了。
季撩风双手撑在水池边缘,忽然笑出了声。
叶一寻一颗心提起来,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好在这家伙自己开口解释了:“诶,这让我想起高考前,你来画室找我的那天,也是这样流鼻血了。”
“……”
叶一寻语气有点不自在:“干嘛说这个?”
“就是想起来了,觉得很搞笑,你不觉得吗?”
你要是知道我那时流鼻血的原因,看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叶一寻的神色暗下去,他薄唇轻动,似乎就想这样不顾一切地说出口。
但季撩风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好像不流了诶?”
叶一寻默默叹出一口气,这样折磨煎熬的瞬间,他几乎天天经历,理智与情感来回拉扯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长时间。
“嗯,不流了,把头抬起来,我给你擦擦脸。”
季撩风由着他将毛巾覆在脸上,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叶一寻,你现在对我失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