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佛提亚的新王后要去祭祀赫拉。
佛提亚并无赫拉的专属庆典,迦勒涅怀孕后,提出要设立一个节日,专门祭祀天后,珀琉斯自然同意。
翠绿的叶梢还凝着露水,迦勒涅已卸下金饰,在十位宁芙的陪伴下,步行前往神庙。贵族妇女手捧杜鹃花束,紧跟女主人的步伐。
城里的居民全涌出来了,从宫门到神庙的这条路上,丈夫拉着妻子,母亲抱着孩子,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渴望一睹新王后的风采。
“来了!来了!”一棵无花果树爆发出惊呼,竟是几个少年藏在上面。
在剧烈的欢呼声中,十位宁芙翩然而至,白袍连成一道长长的帷幕,偶尔飘出些许紫色——王后就走在后面。一时间,喧嚣褪去,在场之人无不睁大双眼。
士兵们紧握牛皮盾,余光扫向四面八方,预防暴徒乘隙作乱。
“王后啊,求你看我一眼!”
忽然间,一个衣衫破旧的女人,从盾牌下挤进来,扑倒在队伍面前。
“该死!冲撞王后,破坏祭典,你有几条命可以赔?”
离她最近的两个兵士,一把拎起她的胳膊。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这是我家女主人,她疯了,偷跑了出来,我们这就把她带走!”
三四个仆人飞奔过来,气喘吁吁。为首的家仆顾不上擦汗,赶紧掏出几枚银币,塞进士兵的口袋里。
“既是这样嘛……”士兵松开手,示意仆人领走她。
“既然这样,叫她上前来,王后愿意赐她神药。”走在最前面的宁芙说。
“不行!”为首的家仆忽地大喊,两个士兵立时迈开大步,一前一后地围住他。
他缩起脖子,扯出一个笑容,“不!……我是说,这么点小事,怎么敢惊动王后呢!”
“哒,哒,哒——”
一点细微的声响,从石板上传过来,敲在家仆的心头。
他仰起头,十位宁芙退到一旁,浓郁的紫色铺天盖地,飘然而至,厚厚地压在他眼前。
民众也看到了他们的新王后,她生于大海,又在奥林匹斯度过了漫长的年轻时光,他们望着她,就如瞻望平静的、永不见底的海洋一样。
女人眼里迸出亮光,在石板上重重叩首,“王后,我的丈夫虐待我,致使我失去了孩子!我祈求您公正的审判!”
一语落地,民众的脸色陡然灰白。
今日是赫拉的祭典,赫拉并非宽宏的女神。
塞墨勒受到她的怂恿,要求神王恢复真身,最后被活活烧死。
赫拉嫉恨阿尔克墨涅,便派出两条毒蛇,试图咬死她的孩子赫拉克勒斯。
在赫拉的祭典上,竟出现了这样亵渎婚姻的大罪,佛提亚会迎来什么?
洪水,瘟疫,还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一瞬间,丈夫松开妻子的手,母亲垂下她的胳臂,怀中的幼儿摔落在地,“哇哇”痛哭,哭声以这条路为中心,一点点扩散开。
迦勒涅仍伫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尖之人瞥见她,好似攫住了最后一点希望,决然地跪下,泣声道,“王后啊,听说您曾侍奉过赫拉女神……有您说情 ……她一定……一定愿意宽恕我们!”
“王后啊,请救救我们!”
更多的人跪了下去,士兵们也放下武器,膝行向前,加入这请愿的行列。
忒提斯的妹妹轻轻一笑,她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好……让我先去神庙告罪。”
“王后仁慈!”民众依旧跪在地上,缓慢地挪动膝盖,为他们的女君空出一条路。
十位宁芙趁机上前,带走了女人和家仆。
珀琉斯站在王宫的阁楼上,目睹了整场变故。
迦勒涅是他的妻子,夫妻一体,妻子受到人民的爱戴,他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
从佛提亚一路向南,穿过灰蓝色的海湾,就来到了赫利孔山,记忆女神的圣殿便坐落于此。
山巅之上,黄金大门已打开了一条缝,门外的客人却转过身,朝山下奔去。
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忒提斯,我的殿门从来紧闭,你为此苦等三日。开门之际,你为何却转身欲走?”
忒提斯加快了步伐,“我的妹妹吹响了海螺,她在呼唤我!”
“你有四十九个妹妹,但我的殿门,只会为你打开一次。”
“我知道!”忒提斯的声音渐渐远去。
谟涅摩叙涅低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