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有意思啊,漫长的时光里,她竟然又见到了这般愚蠢的神明。
记忆女神放下羊皮书,看向桌边的贵客,“不必担忧,我无心告诉她金苹果的真相,但我需要一个理由,最好由忒提斯主动退让。”
“但愿如此。”贵客说。
“可她毕竟是涅柔斯的女儿,你所谓的秘密,又能隐藏多久呢?”
贵客翻起一卷羊皮,默然不语。
踏上翻涌的海浪,忒提斯疾步赶到佛提亚,降落在神庙之外。广场上的民众抬起头,望见她的身影,顿时静默。
这时,迦勒涅正从门内走来,阿波罗的最后一抹光,恰好从云层间射出,洒落在她身上。
忒提斯拉住妹妹的手,细细端详着她,迦勒涅身上并无伤痕,珀琉斯更不曾欺凌她,她为什么要吹响海螺?
迦勒涅目光微转,暗示忒提斯看向门口。
两个宁芙一左一右,架起那女人,把她带了上来。
女人一看到忒提斯,只觉得莫名亲近,眼泪便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流下。
忒提斯怔了一怔,天后是妇女的庇护者,她与天后朝夕相处,难免沾染上她的气息。
这陌生的女子看到她,自然会觉得熟悉,再也无法压制住心中的痛楚。时下,女子无权过问城邦诸事,能让她痛苦的,必然是家庭的不幸。
忒提斯又想起一件事,在另一种可能里,她一心为阿基琉斯塑体,毫不在意城邦之事。
珀琉斯曾对她说起,在出城狩猎的时候,遇到一个疯女人。
“看她如此可怜,我赏了她一笔钱,把她交还她的丈夫。”
“哦。”那时,她淡然点头,表示知晓。
忒提斯深吸一口气。
那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是万千道路中的一条,唯有眼前这一幕,才是绝对的、可以尽在掌握的真实。
“在天后的祭典上,她突然冲撞队伍,只为控诉丈夫的虐待。”迦勒涅低声告诉她的长姊。
忒提斯把目光转向女人,她慌忙低头,胡乱抹去眼泪,又匆匆理好衣衫:“两位女神啊,我是外邦女子,不幸父母双亡。那一日,我在海边救下一个男人。”
“我对他一见钟情,听闻他未婚,便随他来到此地。何曾想……他已有了妻子!”
女人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年轻的妇人们侧过身,拄杖的老人摇头叹息。
两位女神站在那,无声地等待着。
良久,女人擦干眼泪,继续讲了下去:“他们夫妇视我为奴隶,稍有不顺心,便对我拳打脚踢,我就这样失去了孩子。医者说……我再也无法生育了!”
她伏地悲嚎:“仁慈的王后啊,请宽恕我,我只有这一个机会……即使你把我送上祭坛,用我的血洗去赫拉女神的耻辱,我也心甘情愿!”
此话一出,就连心肠最硬之人,也慢慢放下了拳头。
“休要在天后的使者面前胡言!”
就在这时,一个刻薄的声音突然响起,女人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高瘦的男人匆匆赶到,在台阶下躬身。
民众却眼前一亮——这位女神是天后的使者,必然能说服天后。而且,她似乎还是王后的姐妹,有她们在,佛提亚应当能幸免于难!
男人理直气壮地反驳:“两位女神,事情的经过恰恰相反,明明是我救下她!那时她快要饿死,是她亲口告诉我,只要能活下去,就算做奴隶也愿意。”
“自甘下贱的外邦女子!”几个仆人立刻嚷道。
忒提斯凝神沉思,迦勒涅久久地望着她的长姊——她们都没有开口,女人的脸色陡然灰白。
良久,忒提斯抬起头,与迦勒涅耳语几句。
后者轻轻点头,接着用神力向众人宣告,“在我丈夫的城邦,天父子孙的神圣国度,竟有这等亵渎婚姻的罪行!三天之后,我要公开审判他的罪过!”
男人嘴角一扬,露出得意的笑容。女人没有挣扎,任凭侍卫拖走了她。
迦勒涅思索片刻,又补充道:“我的长姊是天后的使者,有她说情,你们不必忧虑!”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忒提斯走到众人面前,高声宣告:“全国的女子,都要来见证此事!”
男人听到女神们的话,眉间拧起几分不服。他张开嘴,本想争辩几句,告诉她们妇人不得参政。
台阶之上,两位女神并肩而立,双目炯炯地扫视四周。高大的士兵手持牛皮盾,护卫在她们身侧。
“也许两位女神,想教训妇人要本分呢……女神到底是女神,容易心软。若是阿波罗在此,早就击毙冒犯者了。”
他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和众人一起行礼,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