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十年,忒提斯未曾露面。
十年前,赫尔墨斯奉宙斯之命,来到珀琉斯面前,告知他死后灵魂的归属。从那时起,珀琉斯避入幽深的宫室,把国政托付给他的王后。
在迦勒涅的带领下,王国的妇人照料骏马,放牧牛羊,纺织布匹——各行各业都有她们的身影。
佛提亚的战马高大威武,认主之后忠心耿耿,颇受君王们的喜爱。埃癸那岛盛产一种海螺,巧手的女人们拾起它,将布匹染成华贵的紫色——王者正需要它彰显权柄。
涅柔斯的女儿们为商船护航,繁华的商业吸引来大批外邦人,邻近的小国人口凋敝,无可奈何之下,主动并入佛提亚的版图。
十年浸染,举国上下只知王后迦勒涅,鲜少提及珀琉斯之名。
可惜,忒提斯依旧没有出现。
“即使忒提斯音信全无,我也要为她看好这片土地。”佛提亚的王后说。
“您是女神眷爱的妹妹,她可曾向您透露行踪?”斯巴达的公主放下金盏,眼含期待。
“并未。”
迦勒涅司掌平静的海洋,又久居权位,向来端庄肃穆。然而,眼前之人毕竟受忒提斯喜爱,想到这,她放缓了语调,温声道,
“十年前的月夜,她踏着海浪赶来,与我耳语几句,便匆匆离去。”
“莫非——是宙斯在暗中惩罚她?”海伦焦急地问道。
“绝无可能。”
当初,忒提斯本该登临主神之位,却突然不见踪影。眼见机会来临,众神蠢蠢欲动。
“主神的位置,永远是忒提斯的!!”
宙斯勃然大怒,一把抓起为首的酒神,将他扔下了奥林匹斯。
昔年,迦勒涅目睹此景,心神震颤。
“那么……”海伦还想再问。
迦勒涅已猜出她心中所想:“就算是天后,也要仰仗我的长姊,方能保有尊荣!所以……”
“王后!城中来了名女子……”
神庙的侍女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着,气喘吁吁地到了门外。
“一个外乡女人!佛提亚哪天没有?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门口的心腹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
“是祭司大人!她命我前来禀告,那位外乡的客人……实在像极了……”
侍女头晕目眩,没来得及说完,一只手已稳稳托住她的手臂——竟是王后亲自上前,弯腰将她扶起。
“好姑娘,她在哪里?”
迦勒涅素来沉稳的脸上,透着一丝焦灼。海伦跟在她身后,更是满脸急切。
被这样的两张脸孔期待着,侍女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挤出一句话:“在神庙……祭司大人……正陪着她。”
……
四周帷幔低垂,灯火映照着绚丽的壁画,画中的女神垂眸远望,面上无悲无喜。
“活着的时候,兄弟逼迫我,丈夫怨恨我,儿子,呵,他奉父命杀了我。”祭司平静地说,“当我选择魂飞魄散时,女神却在挽留我……”
“既然女神如此美好,一开始,你为何不接下她的邀请,偏要选择消亡?”来客颇有兴趣地问她。
阳光穿过帘幕,映照着殿内氤氲的浮尘,祭司独立在光影的交界处,久久不语。
客人没有等到她的回答,转过身,欣赏起那些壁画。
“遇见她的时候,要是我没结婚,我将发誓追随她,为她献上全部的忠诚。”
“倘若我已成了一国王后,我要为她兴建神庙,举办祭典,让我的王国永远属于她……”
良久,昔日的阿尔戈斯公主回答道。
“可你遇到她的时候,偏偏太晚啦。”客人贴心地说完未尽之言。
“是啊,太晚了。我能献给她什么呢?”
“后来,夜神为我聚拢灵魂……女神将我带到佛提亚,担任她的祭司。”
“我很喜欢这里,年轻的孩子们望向我时,眼里是纯粹的欢喜……是女神的光辉照耀我,命我再活转过来。”
厄里费勒的眼里闪烁着亮光。
“但我终究不是她,我可一点也不像她。”外邦的客人端详着壁画,平静地对祭司说,“这些话,你应该亲口告诉她。”
“我的心绝不会作假。”厄里费勒只是静静地凝视她。
她又把我当成那位女神了,来客心想。
光线骤然变得刺眼,客人抬起头,两只白皙的手掀开帘幕,是两位高贵的夫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