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望见她的面容，一时愣住，接着似乎认定了什么，快步向她奔来。

客人看到那两双湿润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位夫人，我并不是她。”

“无论如何，亏待远来的客人，绝非佛提亚的待客之道，请与我们共进晚餐。”为首的夫人抓紧她的手，坚定地说。

于是，这位客人就走进了辉煌的殿门，落座于佛提亚王后的身旁。

用餐完毕，迦勒涅再也无法维持王后的矜持，激动地问道：“远道而来的贵客，身为佛提亚的女主人，我能否得知你的名讳和族第？”

“我叫斯忒尔，生来就失去了父母。”客人有礼地回答。

“斯忒尔？”一旁的海伦惊呼，“怎会是这个名字？”

迦勒涅瞥了海伦一眼，轻轻皱起了眉。

“我降生之时，手上刻着‘忒提斯’这个词，我以为这就是我的名字。

“直到有一天，人们告诉我，这是一位海洋女神的尊名，和她同名是不敬……于是，我便倒着读‘忒提斯’这个词，为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

斯忒尔耐心地为她们解惑。

“是谁敢这么说？”海伦骤然立起，眼中冒出怒火。

斯忒尔注视着她们，兴致勃勃：“这并不重要……两位夫人，你们又如何笃定，我就是那位女神呢？我看过神庙中的壁画，女神光彩熠熠，我安能与她相提并论？”

“不，不应该这样！”海伦颤抖着扶住餐桌。

迦勒涅用力按住海伦，让她安安稳稳地坐下，又笑着转向斯忒尔，“您的容貌并不像她，您的灵魂与常人无二，但是一靠近您，我的心便会不由自主悸动，只有血缘的牵引能令它如此！”

“如此，我方敢确信，您正是我苦苦寻觅的长姊！”

“好吧。”斯忒尔似是被说服，她无奈地摆摆手，“就算我当真是她，可我现在是个凡人。我没有神明的伟力，更不记得于你们而言无比宝贵的过去。与一个凡人朝夕相对，度过漫长的十年百年，就算这凡人曾是你们的挚爱，当真不会厌烦吗？”

迦勒涅轻轻地笑了：“如果您为此犹疑，请放宽心，我曾对我的长姊发誓，不管日后地位高低，永远效忠于她。”

斯忒尔神情一滞，垂下头去。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笑着抬起了头：“如果我一直是凡人呢？凡人会衰老，更会死去，你愿放弃神灵的尊荣，随我前往昏暗的哈迪斯吗？”

佛提亚的王后再次愣住。

她的长姊，涅柔斯最出色的女儿，怎会甘心永远做个凡人呢？

这，当真是她挚爱的姐姐吗？

斯忒尔闭眼叹息：“所以，我不是她。为什么非要在一个凡人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呢？”

“我愿意！”

这时，海伦一把抓住斯忒尔的手。她看着眼前的凡人，发下此生最重的誓言，

“随我前往斯巴达吧！我是斯巴达的公主，在斯巴达的土地上，你将与我并尊！当命运召唤你的那一刻，我必定随你同往！”

斯忒尔凝视着她，一点点挣开她的手：“斯巴达的公主啊，我感激你的心意。可惜，你的感激同样属于过去，而我只愿活在此时。”

迦勒涅慢慢冷静下来，她安抚住海伦，又看向眼前的客人：“远来的贵客，久居王城之人，总是向往平凡人的生活。我们是否有幸，得知你自小的经历呢？”

海伦也问她：“你从何处来，又将去往何方？我们当为你准备药品和衣食，聊尽主人的心意。”

“我是雅典人，因我生无父母，那里的人视我为灾祸。听说佛提亚的君王礼重妇女，我便来到这里。至于去哪，命运会告诉我的，因为我要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迦勒涅问。

“我也不知道，但命运肯定会告诉我。”斯忒尔展颜一笑，眼中放出自信的光芒。

这一刻，迦勒涅终于发觉，眼前这意气风发的女子，竟还是个少女，甚至比她的姐姐——永远不老的忒提斯还要年轻。

这，当真是我的姐姐吗？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忒提斯。

迦勒涅心想。

海伦却在回想，十年前的女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想起来了。

十年前，忒提斯的眉间总是含着笑意，眼底却存了一点沧桑，它们掩盖住女神明艳的面容，只留下如水一样的温柔。

于是，被这眉眼注视的人，莫名感到酸楚——只有在母亲的怀抱中，才会安然释放的那种酸楚。

而眼前的客人，是一位明媚的少女。

她未曾被谁追逐，更不是一个母亲。

她不需要谁做她的肩膀，更不必成为谁的肩膀。

她只是她。

“远道而来的斯忒尔，既然你不知道去往何方，能否随我前往斯巴达？你自雅典而来，游历过那么多城邦，定能指点我的哥哥们，如何像佛提亚一样礼重妇女。”

斯巴达的公主伸出手，发出最诚恳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