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贵客之礼待她,斯巴达将因此蒙福。”
斯巴达的赫拉神庙都得到了这条神谕,祭司们立刻将其记录下来,恭敬地呈给国王和王后。
“这位贵客……似乎是个女人?”墨涅拉俄斯扫了眼莎草纸,神色微变。
海伦凝视着那行文字,眼底倏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既然天后偏爱她,我们绝不能怠慢。”年迈的廷达瑞俄斯看向爱婿,谆谆说道,“别忘了,天后曾憎恨卡德摩斯,便使他的家族屡陷内乱,雄城忒拜也随之覆灭。”
听闻岳父的建议,墨涅拉俄斯沉吟半晌,终于点头应下。
迎候贵客的事提上了日程,而斯巴达人的生活还要继续。
这一天,妇女们簇拥着海伦,前往城外祭祀赫拉。
少女们头戴月桂冠,咏唱神圣的颂歌;贵妇曳着绣金的裙摆,依次奉上鲜花美酒。
最后,盛装的海伦缓步上前,敬献亲手织成的面纱。就在这一瞬,神像骤然迸出万道白光,一个身影渐渐在光中凝立。
“斯忒尔,果然是你?!”斯巴达的王后愕然望向来客,后者却只是微笑着点头。
四下寂静,海伦这才想起自己尚在神庙,当即正色道,“贵客既已降临,便请与我一同主持祭典。”
在众人的见证下,斯忒尔与海伦各提起面纱的一角,将它轻覆在神像上。
……
金盘里的无花果还沁着水珠,烤肉和葡萄酒摆满长桌,侍女们穿梭席间,为主人和贵客斟酒。
“天后的宠儿,你不远万里来到斯巴达,不知要带给我们什么?”
会饮正酣,苍老的廷达瑞俄斯忽然放下酒杯,沉沉地打量着斯忒尔。
斯忒尔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回道,“逊位的王者啊,在佛提亚时,我曾受海伦照拂。如今她贵为王后,一无所缺。”
“我便向赫拉女神祈求,允我前往斯巴达。倘若海伦的婚姻需要庇佑,我当求女神赐下恩典。”
闻得此言,廷达瑞俄斯微微点头,斯巴达注定要交予墨涅拉俄斯,他与海伦的婚姻啊——今后有婚姻女神眷顾,但愿他们安稳相守。
墨涅拉俄斯也放下了心,这位客人只为海伦而来,天后更无意降下惩罚。想到这,他神色舒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海伦却默默望着斯忒尔,后者也在凝视她,那双眼睛透亮如琥珀,一眼就能望到底。
但眼睛是会骗人的,经年不见,我还能够相信你吗?
她轻晃着杯中的酒液,慢慢转向墨涅拉俄斯:“让我们的女儿来见见贵客吧。”
话音刚落,门口便探出一个小小的人影,金发上缀满紫色的花朵,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
“赫尔迈厄尼,过来!”墨涅拉俄斯向爱女招手。
小公主赶紧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定,先对贵客恭敬行礼,又飞快钻入母亲的怀抱。
“再过几年,赫尔迈厄尼就要嫁往迈锡尼,却还像个孩子一样!”海伦拥着唯一的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我们在,她可以永远做个孩子。”墨涅拉俄斯拉住妻子的手,海伦看了眼女儿,没有挣开丈夫的手。
风吹散了宴席的喧闹,群星在夜幕中亮起。斯忒尔随海伦离开宫殿,沿一条小径缓步而行。
杂草渐渐漫过脚踝,路旁的火炬在风中摇晃。终于,在火光完全照不到的地方,海伦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斯忒尔问她。
海伦的神色柔和下来,旧日的光影又浮上她的心头,“这是我母亲的花园,我被雅典人掳走那年,她死了,这里也荒废了。”
“从雅典回来后,人们开始质疑我的品行。毕竟,母亲犯下的错,总要在女儿身上加倍偿还,而我又彻底继承了她的美貌。”
斯忒尔静静地听着,海伦的母亲勒达美艳绝伦,宙斯便化作天鹅纠缠她。之后,勒达生下两枚蛋,一枚孵出了宙斯的儿女——海伦和她的哥哥波吕丢刻斯,另一枚则是凡人廷达瑞俄斯的孩子。
海伦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亲人虽然爱我,王者的权势虽盛,也无法堵住多事的唇舌。我只能来到这里,向死去的母亲哭诉,向那未必存在忠贞之神祈祷。”
“终于有一天……她回应了我。”
“那是曾经的忒提斯吧。”斯忒尔笃定道。
廷达瑞俄斯的女儿闭了闭眼,面色如常地说下去:“但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心中明悟,她绝非只为我而来。”